第86章 無淚之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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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挽星覺得自己這次的救場實在是稱得上一句瀟灑萬分。

比起她之前在瀑布緊急關頭出現的那一次,應當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他想到這,竟愣了下。

他沒想到自己居然將那一幕記得如此深刻。

即使到了這時候也能想起來當時她髮絲被劍氣掃起的弧度。

但話又說回來。

他這次的出現不可謂不及時,就連他自己趕到後將她從魔獸嘴裡搶出來,都忍不住心驚了一瞬。

只差那麼一點兒,就沒趕上。

但凡哪個正常的姑娘落入如此的境地,在這樣被救下之後,都該傾心愛上他了。

可懷裡的姑娘卻抬頭,皺著眉:“松點兒,你勒的我肋骨好疼。”

他差點氣笑了。

但掂了掂懷裡的分量:“是你太瘦了,一點兒肉都沒有。”

看得出來這些日子是真吃苦了。

以往一個珍寶金玉堆砌起來的人,如今穿著他師姐打補丁的寒酸長裙,她身量不及沈琳琅高挑,此時裙衫框在身上,瘦削的肩頭往裡是孱弱的鎖骨,尖尖的下巴也沾了血。

從沒見過她這樣狼狽,她往日都是趾高氣昂的,看誰都不是鼻子不是眼的。

如今卻像是被雨水打落枝頭的花兒,啪嗒掉在地上,稍不留神就要被碾碎了。

真是可憐極了。

她輕輕咳了兩聲,又悶在嗓子眼裡,不願再出聲。

這份不甘示弱的臭脾氣還是一點兒沒變。

隨後她的目光就落到他的肩頭,接著轉到他身後,看著另一個男人與那魔獸纏鬥在一起。

謝挽星這下是真忍不住氣笑了。

他這不是來的挺及時的嗎?

怎麼又好像不夠及時?

怎麼次次都是這樣?

她的目光怎麼總要落在旁人身上?

上次在城主府是這樣。

這次在萬窟山又是這樣。

難不成他次次都慢了一步?

“喲,這是看到靈丹妙藥了?現在勒著不痛了?”他忍不住話中帶刺,垂眸譏笑道。

“還痛。”她掙扎了一下,從他懷裡跳下來,差點沒站穩。

他下意識扶了一把。

伸手的時候又暗怪自己——這有什麼好扶的?摔疼了才能長記性。

但握住她纖細的手臂,又忍不住想這段時間她到底過的是什麼鬼日子,都快成骷髏了。

她輕按了按腹間:“說錯了,不是勒著了,是我冤枉你了,我是肋骨斷了。”

他怔了下,才反應過來,她的體質和旁人都不同,過分容易被外物所傷。

“生骨丹。”他取出丹藥,遞給她。

她的目光卻一直落在後方的打鬥中。

謝挽星哼笑一聲:“這麼著急?他方才可沒有第一個救你。”

她的目光便頓時黯淡幾分,看的他心裡又是一陣無名火。

“你心儀他?”謝挽星忍不住與她搭話。

她面上卻顯出幾分猶豫,隨後才點頭:“對。”

這反應倒是讓他好受了幾分。

失憶後的好感算什麼東西?

不值一提。

他好整以暇地望著她吞下丹藥:“你的心上人陷入苦戰,你也不見幾分急迫。”

她抬頭,晶亮的雙眼宛如星子:“已經有人在替他著急了,我急有什麼用?”

“你求求我,我興許能幫他。”他道。

“你們陣修不是不擅長近身搏鬥嗎?”她的關注點似乎偏了。

謝挽星挑眉:“又不是隻有這一個法子。”

他轉口又問:“當真喜歡他?”

瞧著還真有幾分要出手相助的樣子。

彷彿她點頭,他就真會動手。

但她卻並未開口,反而是捂著傷口走到樹下坐下:“喜歡呀。”

謝挽星隨她走到樹下,屈膝蹲在她面前:“那你現在傷心嗎?”

她疑惑地問:“為什麼傷心?魔獸不是他的對手,他不會死的。”

即使修為不高,但也能看得出它此時不過困獸之鬥,敗下陣來是一定的。

謝挽星笑出聲來:“自然是因為方才你被放棄了呀。”

他像是故意要惹她難受似的,舊話重提:“他救別人也不救你,你不傷心嗎?若是旁人,怕是要落淚了。”

少女終於認真看向他:“掉眼淚?為什麼?我又沒死,你不是救了我嗎?”

是實打實的疑惑。

謝挽星的笑意深了幾分,這次是真心實意的。

情竅未開,便是無淚之人。

她不知道,但他知道。

這就夠了。

她此時的感情並不牢固,甚至稱得上脆弱。

而這樣脆弱的感情,恰恰是最容易瓦解的。

他便沒再追問,而是看向她的傷口:“還疼嗎?”

那邊的魔獸並不是對手,又幾招後,便落了下風,也顧不上在旁的其他人。

他們此時在樹下說話,反而視若無人,安逸極了。

她搖頭:“已經好多了,多謝。”

他目光落在她腰間的玉佩上。

這玉佩他曾經見過,那時它溫潤光滑,靈氣充溢,一看便是寶貝。

只不過這樣的寶貝,她那時候多了去了,這玉佩也不過是用來點綴,並不見她有多珍視呵護。

但此時它卻仿若明珠蒙塵,雖然雕刻精美,但光澤黯淡,看上去像是路邊攤買來的廉價玉石。

他抬抬下巴:“那你怎麼報答我?將你的玉佩送我怎樣?”

“行啊。”她想也沒想,從腰間摘下玉佩丟給他。

謝挽星拋了拋玉佩:“萬一這玉佩是什麼被封印的寶物,你這麼輕易給我,往後可不要後悔。”

“給你就給你了,後悔什麼?”她活動了一下手腕,“它不屬於我之後,便是與我無緣了。”

聽了這話,他笑起來。

這點也是沒變。

看來人即使沒有了記憶,本性也是不會輕易改變。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到底叫什麼名字呢。”她問。

“謝挽星。”他又戳戳她眉心,“記好了,下次別忘了。”

她皺皺眉,一把拍開他沒分寸的手:“你很有名嗎?還要人記好。”

“轟!”

幾句話的功夫,魔獸的屍體轟然倒下。

師序塵轉眼便是這幅場景——

樹下的少女白裙沾血,面色冷淡地與身前笑眯眯的男子不知說什麼。

那突然出現的男子拋了拋手中的玉佩,笑的更歡。

玉佩眼熟極了,是她一直掛在腰間的。

他朝那邊走過去。

少女轉過頭,向他看來,眸色沉靜,像初春輕柔又微涼的風,拂過後便不見蹤影,唯遺冰晶消融後短暫的雪氣。

師序塵平生第一次嚐到愧疚是什麼滋味兒。

“師兄!”顏湘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朝他奔來。

但他的目光卻控制不住地鎖在坐在樹下的少女身上。

彷彿有一道不存在的薄膜將他們隔開。

她安然坐在那道隔閡後,面上的表情仍是平靜的,眼裡沒有一點怨懟和委屈。

驟然便生出幾分疏離。

另一邊蹲著的男子投來的目光帶著不善,其中似乎還有深藏的意味,讓人一時半會分辨不出。

師序塵走過去:“對不起,方才我只能出此下策。”

更多的解釋此刻也顯得蒼白。

他伸手:“傷的重嗎?”

謝挽星也站起身,朝她伸出手:“還能走嗎?”

兩隻手停在半空。

兩人的視線相對,隱約的火藥味瀰漫。

都沒有收回手的意思。

坐在樹底下的少女抬起頭,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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