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回家（1 / 1）
這一片的寨子坐落在半山腰上，氏族聚群而居。
六月，長溪的水稻還是綠油油的一片，池競拐了個彎，緩緩駛入寨子裡。
道路修在田野中央，好似行駛在一副油畫之中。
有些稻穀已經開始泛黃，遠遠的，還能看到走在田野間巡視的人。
宅子很大，程家住在半山腰，車子只能停在下面。
下面是堂哥家，堂嫂在門口給小侄女梳頭，小姑娘抱著個玩具，生著氣嘟嘴，和她媽不滿的唱反調，“哼！我都說了不要雙馬尾辮！我要蜈蚣辮！這個好看！”
堂嫂聽多了累，把手機丟到她面前，”我不會，你自己學，自己扎！”
小侄女看她媽這態度，委屈得癟嘴就哭。
隔壁家奶奶聽到，站在院子裡樂呵呵的看著程棠，“小糖糖怎麼又哭啦？”
程棠嗚哇嗚哇的穿過庭院跑到隔壁奶奶家，碩大的眼淚撲通撲通往下掉。
奶奶憐愛的抱起程棠，哄她。
程蘊心情複雜，到了家門口竟還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池競率先替她拉開車門，彎著腰湊近她，揉揉她的腦袋，“到家了，走吧。”
程蘊身上裹著他的外套，腦袋有些鈍，此刻竟然有了想逃避的想法。
她忽的抬頭看了眼池競，“池競，我害怕怎麼辦？”
害怕父母真的不要她。
池競只是笑著摸摸她的頭，聲音溫和：“沒事，我在呢，要是不開心，我們一腳油門就回梨城。”
程蘊垂下頭，深吸了口氣，默默攥緊拳頭，嗯了一聲。
長溪的溫度普遍要比梨城低，早上的溫度也特別涼。
車子進寨子的時候程棠已經注意到了，而且還是一輛沒見過的車，一雙淚汪汪的眼睛緊盯著車。
直到車上下來一個男人，她更奇怪了。
為什麼從來沒見過這個帥叔叔？
不過，等車上的另一個人下來的時候，她直接呆住了。
小姑姑！
震驚過後是驚喜，連忙掙扎著從奶奶懷裡下來，飛奔跑出庭院，嗓音嘹亮，“姑姑！”
程蘊聽到這聲音的時候還四處看了眼，但是人已經衝進了她的懷裡。
程棠眼睛亮晶晶的，掙扎著要程蘊抱。
程棠今年五歲，出生的時候程蘊正好在上大學，寒暑假都有空，小時候堂哥堂嫂沒空，程棠都是跟著她的。
早上會自己跑到上面，然後上樓，再然後爬程序蘊的被窩裡一起睡。
“姑姑！你怎麼回來啦？奶奶不是說你不回來嗎？”
昨天她還特地去問了五奶奶，都說姑姑不回來，怎麼今天又突然回來了？！
巨大的驚喜裹挾著她，讓她忘了剛才和媽媽生氣的事。
程蘊把程棠抱起來，笑了聲，故意開口逗她，“那你不想我回來？”
程棠雙手環過程蘊的脖子，整個人趴在她的懷裡，連連搖頭，“糖糖最喜歡姑姑啦！”
說著，她的目光又直溜溜的盯著池競看。
小孩子的眼裡其實不太懂成年人的審美，但是她看得出面前這個叔叔特別漂亮。
比幼兒園裡最漂亮的那個小男孩還要漂亮！
想到之前家裡人說過，姑姑有姑父了，可是她沒見過，眼睛咕嚕嚕的盯著池競看，隨後抬頭看向程蘊，“姑姑，姑父好漂亮啊！”
小孩子的話總是讓人覺得好笑又真誠。
程蘊原本緊張的心情在見到程棠的時候緩解了大半。
池競失笑，眉眼彎起來，彎腰和她平視，揉揉她的腦袋，溫聲打招呼：“你好呀。”
程棠向來膽子大，但是此刻看到池競和她打招呼，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別過頭，趴回程蘊懷裡當鵪鶉。
堂嫂在院子裡也看到了程蘊，不過看到她身旁的人的時候驚了一下。
“泱泱，回來啦。”
聽到堂嫂的話，程蘊轉頭看向堂嫂，笑著回答，“回來了。”
寒暄兩句，堂嫂目光落在池競身上，但是也沒開口問。
程蘊也看出來，笑著解釋道：“這是我朋友，順路一起過來的。”
堂嫂自然也不多問，笑著點頭，隨後轉頭看向程棠，皺著眉訓道：“程棠！多大了還要姑姑抱！你自己多重心裡沒數？！”
程棠哼了一聲，掙扎著從程蘊懷裡下來。
她看著程蘊，想到昨晚五奶奶說姑姑不回來的時候失落的表情，興奮的朝程蘊說道：“姑姑，你回來了五奶奶一定很開心！昨天她還偷偷哭鼻子呢！”
說著，朝著寨子裡跑去，特別興奮的朝著家裡喊。
清晨的光透過晨霧，一縷光落在她的腳邊。
程棠小小的身影隱沒在青石板裡，卻能聽到她嘹亮的嗓音：“奶奶！姑姑回來啦！”
羅田聽這話的時候甚至還不知道程棠說的誰。
族裡的孩子多，程棠的姑姑也多，分不清是誰。
“泱泱姑姑回來啦！”
看羅田沒反應，程棠又補充了一句，隨後笑嘻嘻的繼續道：“還帶著姑父回來啦！”
泱泱？
喜上眉梢，但是卻又不敢相信。
泱泱回來了？
姑父？誰？時修嗎？
她連忙擦了擦手，想著下去接接，但是一轉身，就已經看到站在家門口不遠處的程蘊。
程蘊頭髮亂糟糟的，身上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外套，眸子通紅，看到她的那刻眼淚瞬間決堤，委屈巴巴喊了聲：“媽……”
這把羅田原本做好的心理準備瞬間打碎，這段時間的難熬和不捨好似在見到她的時候才有了宣洩口，淚眼婆娑的快步走過去：“我的寶貝泱泱啊。”
被媽媽抱住的那一刻，程蘊才覺得自己懸了一晚上的心才被人穩穩當當的接住。
鼻間是獨屬於媽媽的味道，讓她安心。
那些在電話裡開不了口的話此刻好似再也不那麼難開出口。
她已經長得比媽媽還要高了，但是還是像小時候一樣往她懷裡湊。
她哭著搖頭，聲音哽得不成樣子，“媽，你們別不要我……”
“我不要回去，我要在長溪……”
這話讓一旁的程父也難受得別過頭。
程蘊從小在身邊長大，哪裡捨得就這麼把她送回去。
那些忍著難受做的決定在此刻也已經坍塌。
羅田憐惜而又慈愛的摸著程蘊，“媽媽也捨不得媽媽的寶貝泱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