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不值一提(1 / 1)
咖啡店,四個人面對面而坐。
略有些安靜的包廂,桌的另一邊傳來杯子放在桌上的聲音。
程蘊手不自覺的抓緊著衣角,有些不敢去看對面的人臉色。
池競的媽媽,莫秋水。
池競沒和她說過池家的情況,是她自己搜來看的。
莫秋水,QR集團的執行總裁。
QR,不輸於池家的華銳集團,莫秋水大學時期已經被特聘為經理,一畢業就進了公司高層。
程蘊之前沒見過莫秋水,但是對她有印象,還是那天下雨的時候。
是她下來給她送了把傘。
那時她尚且不知道這是池競的媽媽。
她看著程蘊,殷紅的唇角揚起一個弧度,細雨紛紛,映在她的眼睫。
她撐著一把黑傘,微微前伸,替她擋住風雨。
“下雨了,回去吧,別生病了。”
語氣很輕柔,和她在網上看到的莫秋水一點都不一樣。
讓她一時沒認出來。
直到回家之後,她去搜了莫秋水的照片。
而此刻,面前的人什麼話都沒說,但是她心裡已經隱隱感覺到壓迫。
越是豪門越會看重家世。
時修當初的事已經給了她一個很大的教訓。
她和時修談上之後,時母第一次來找她,好像和現在的場景差不多。
傍晚,落日,空氣裡都帶了點悶熱的味道。
時母訂了個包廂,兩人面對面而坐。
那時候時母的態度還算得上客氣,不過看人的眼神卻讓她很不舒服。
像是一件商品,被人細細的打量,而後又猶豫,似是在思考和估量這個商品的價值。
當時的眼神讓程蘊很不舒服,但是礙於情面,她卻什麼都沒說。
時母的意圖也很明顯,就是希望他們分開。
作為補償,她願意給程蘊一百萬的補償。
那會兒年輕,也正是少年志氣最旺盛的時候。
年少的感情總是曲折而又熱烈的。
那時候的她只覺得備受屈辱的拒絕。
她相信時修,也相信自己可以消除偏見。
愛能跨越一切。
這句話至今想起來還是會覺得發笑的程度。
時過境遷,又是同樣的場景,對面坐著的,又是她喜歡的人的媽媽。
陳滎看著這氣氛,又看了眼莫秋水的臉色,有些緊張。
隨後咳了咳,緩解氣氛,“你叫程蘊對嘛?我是池競的嬸嬸。”
池競的嬸嬸,池遲遲的媽媽。
程蘊乖巧的點頭,“嬸嬸好。”
她抬頭,陳滎這才能細細打量她的眉眼。
彎彎的眉形彷彿遠山輪廓的倒影,柔和中帶著幾分銳利,一雙眼眸似是灑了瑩瑩星光,好似盪漾著寶石的光芒,眉眼下垂時,好似又帶了幾分故事感。
帶了幾分出淤泥而不染的氣質。
這讓陳滎不免想到一個人。
莫秋水向來喜怒不形於色,開心或者厭惡都不會很明確的表現出來,這一點,有時候陳滎也猜不透她的心思。
莫秋水指尖落在桌上,指尖和桌面觸碰,落下一個低低的聲音。
她看著程蘊,目光如常,只是淡淡開口,“那天回去等到車了嗎?”
那天莫秋水說送她回去,但是程蘊拒絕了。
沒想到莫秋水會突然說這話,她抿著唇,而後點頭,“等到了,謝謝您那天送的傘。”
服務員依次上菜,隔絕開兩人的目光。
趙照坐在她的旁邊,也有些緊張。
池家的大夫人,莫秋水女士,這個名字她如雷貫耳,但是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到。
她擔心的看了眼程蘊,桌下的手悄悄握住她的手。
指尖輕點,算是給她的回應。
服務員離開後,莫秋水抿了口水,“謝我的話就不必了。”
她也沒想到,只是送把傘這麼簡單的請求,讓和她對著幹了十幾年的池競突然變得順從。
先前她總覺得池競是開玩笑的,亦或者是和她作對,所以特地找了時修的前女友來給她添堵。
在那天之前,她從沒想過池競是認真的。
端午那天晚上,她對池競說的那些話也只能是試探。
他的行為其實並沒有讓她意外。
無論是誰,他都不可能放棄這條走了十幾年的路。
可是,他那天偏偏又打了時修。
英雄救美麼?
可惜他還沒有足夠的能力。
這讓她對程蘊更大的興趣,她想見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生。
所以那天親自給她送傘。
美則美矣,總覺得缺少了靈魂的美,像個提線木偶,看起來有些機械和呆滯。
莫秋水縱橫商場二十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菩薩面毒算計,這是毛玲給她的評價。
莫秋水嗤笑一聲,搖頭。
陳滎聽著莫秋水這聲嗤笑,莫名有些心慌。
莫秋水這笑怎麼有點滲人?
“好了好了,快吃東西吧,這麼多菜,別浪費了。”
說著,還特別熱心腸的給每人舀了一碗這家店的特色羹,“看你們倆瘦的,來,多吃點。”
趙照有些惶恐的接過,連說了好幾個謝謝。
莫秋水看著陳滎,眉頭一挑,看著程蘊,剛要說什麼,卻被陳滎打斷,“哎喲,嫂嫂你也是,平時這麼忙,也多吃點。”
說著,一碗盛得滿滿的羹端到了她面前。
莫秋水:“……”
“怎麼不把鍋也端過來。”
陳滎忍著笑,但還是佯裝無辜,“我是真覺得這個很好吃,你快嚐嚐!”
莫秋水:“……”
不過,有小輩在,莫秋水還是沒說什麼。
陳滎平日裡話多,家裡的人都知道,但是莫秋水今天發現她更多了。
幾乎沒停過,一直和兩個小姑娘聊天,弄得她想插嘴都沒空隙。
“哎,程蘊,你現在是在讀研究生對嘛?”
陳滎的話溫溫柔柔的,的確讓人沒那麼緊張。
程蘊點頭,“對,九月份就研三了。”
陳滎瞭然的點了點頭,“畢業了有什麼打算嗎?我聽說你不是梨城人呀,畢業後是打算回家還是留在這邊呀?”
莫秋水眸光一動,也看向程蘊。
“畢業之後想進農科院。”
她本來就是科研崗,段天聰先前叫她參加市農業局的招聘,但是她不想。
“呀,農科院呀,很有想法呀。”陳滎不吝嗇誇獎,看向她的目光裡帶著讚許,“不過農科院要求也很嚴格噢。”
進農科院的要求挺高的,各方面的選拔也是擇優。
“這類好像需要有科研成就呀。”陳滎也只是個半吊子,不怎麼了解這些,大部分也是從池舟那聽來的隻言片語。
術業有專攻,饒是莫秋水聽著也是一知半解。
陳滎越問越佩服。
程蘊人家是有真才實幹的,不是花架子,也不是毛玲說的那般不堪。
果然,人只有親自見到了才能瞭解。
不過,她滿意沒用啊,目光偷偷瞥了好幾眼莫秋水。
不過,莫秋水的臉色讓她有些失望,看起來很平淡。
安靜了很久,久到這頓飯吃得如鯁在喉。
陳滎不再開口,她的話也沒被打斷,莫秋水這才淡淡的繼續道:“人生,只要有了目標便是坦途。”
“愛情比起你的理想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東西。”
陳滎臉色一僵,莫秋水這話是?
她連忙去看程蘊,但是程蘊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莫秋水吃飽了,也知道自己在這,小姑娘吃飯拘束,說罷便準備離開。
清脆的高跟鞋聲落在瓷白的地磚上。
莫秋水的每一步都走的極為穩妥。
程蘊默默攥緊拳頭,忽而抬起頭看向門邊的那道身影,“謝謝您,我會的。”
莫秋水頓了一下,輕笑一聲,隨後走遠。
陳滎跟上莫秋水,不理解兩個人在說什麼。
什麼就會了?
還有,莫秋水那話是什麼意思?是反對?
陳滎這時候開始恨自己語文閱讀理解做的不行。
莫秋水感受到身邊抓耳撓腮的某人,唇角輕勾,“怎麼,池競找你當說客了?”
陳滎一聽,人立馬立正,“怎麼可能!”
莫秋水無奈搖搖頭,陳滎十幾年的老毛病還沒改,真是一眼看穿。
剛要說什麼,手機忽然談了好幾條訊息,以為又是池權,沒想到是付管家發來的訊息。
【媽,你去找她了?】
【她什麼都不知道,不要為難她。】
【你說的那些我都答應,她不是毛玲說的那樣拜金,請您別罵她和羞辱她,她和我在一起也是因為我算計了她,她之前沒想過和我在一起的。】
……
這一大長串的訊息,看著她額頭突突的疼。
她有這麼恐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