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天翻地覆（1 / 1）
“這位姑娘，這根鳳釵您還買麼？”夥計掩住了心裡得不耐，輕聲問道。
這姑娘可真是個怪人，不知道是吃錯了什麼藥，竟然東看西看試戴個不停，就是不提要買。
小夥計一面想一面細細打量秦子萱，衣衫料子雖然是好的，可是看得出來，已經有些舊了，身邊也只跟了個寒酸的小丫鬟，看著倒像是哪家的小家碧玉。
突然碰到薛芊芊，秦子萱的心砰砰砰直跳，鬼使神差的，躲在裡面不敢出來。
她慌亂的搖了搖頭，“不買了……”說完，便腳步匆匆地走了。
“小姐……”畫兒低呼一聲，跟著往外去了。
“真晦氣！”小夥計搖搖頭，忙活了這麼大半天，結果一單生意也沒有做成。
文溪街上，秦子萱急急衝到了外面，卻不知道該去往何方，畫兒很快追了上來，“小姐，咱們先回家吧。”她小心翼翼的說道。
秦子萱在原地站了半晌，方才慢慢平復下來，看著遠處路口寒酸的小馬車，她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和衣服，頭上只插了一根空心的鎏金簪子，衣服，還是去年做的，已經有些舊了。
“走吧。”秦子萱人有些呆愣楞的，踩著凳子上了馬車。
“小姐，您沒事兒吧？”畫兒心裡忐忑不安，想起剛剛看到的一幕，心裡也跟著難受起來。
人生果然是此一時也彼一時也。薛芊芊身上穿的戴的，看著雖然不起眼，可是對於見識過好東西的她們來講，那些可都是上好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薛芊芊那副精氣神兒，雙眸熠熠生輝，極有神采，言笑晏晏，看起來又自信又大方，跟一般的閨閣女子，倒是極為不同。
也怪不得小姐會這樣大的反應，畫兒心內悄悄嘆了一口氣兒，先不說外在的穿著打扮，就說兩個人的精氣神兒，小姐明顯比不上薛芊芊，看著就知道是俗事纏身，悒悒不樂。
當然，秦家發生了那麼大的事兒，一夜之間，天翻地覆，徹底變了模樣。
老爺一力承擔了下毒和縱火的事情，在獄中等死，少爺大受打擊，一蹶不振，每日裡酗酒為樂。
秦家，已經散了。
幸好還有夫人在，勉勵支撐著，因不捨得女兒跟著他們一起去邊疆受苦，夫人已經託了媒婆和從前的故交，準備在兩個月內將小姐嫁出去。
女兒家畢竟是要外嫁之人，官府對這些事情，一向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至於自己，畫兒悽慘一笑，她年紀大了，再想去大戶人家當差，也很難進去了，如果流露到外面，一個孤身弱女子，沒人能依靠時，會是什麼命運，實在難說，目前最好的打算，不過是繼續跟著秦子萱，繼續當陪嫁過去罷了。
跟其他僕人比起來，已經是無比幸運。
主僕兩人坐著馬車走了小半個時辰，才走到一處四合院裡，便看到一群穿著破衣爛衫的男童女童湊在一起嬉笑玩鬧，“楊柳兒活，抽陀螺；楊柳兒青，放空鐘；楊柳兒死，踢毽子；楊柳發芽，打拔兒……”
“姐姐……姐姐……”一個小女孩看到兩人，急忙追了上去，小手抱住了秦子萱的大腿，頭髮衣服髒兮兮的，鼻子一吸一吸的，還掛著兩條鼻涕蟲。
秦子萱嫌惡的瞪了女童一眼，惡狠狠的模樣嚇得女童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見她鬆手，秦子萱就像甩瘟神似的，連忙縮了腿，碰的一聲關了房門，也關上了外面那家婆娘大著嗓門的粗魯叫罵聲。
“萱兒，你怎麼了？”秦夫人正在屋內窗邊的炕上，就著光亮做針線活兒。見秦子萱面色蒼白，一臉見鬼的模樣，擔心的問道，“不是去散心了嗎？東西買到了沒有？”女兒準備說親了，秦夫人這才讓她出去買個首飾，稍稍打扮一下。
“娘……”看到秦夫人關心的目光，秦子萱終於忍不住心中的酸楚和自卑，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為什麼為什麼？”她撲在母親的懷中，抽噎不停。
秦家為什麼會變成這副模樣？爹爹為什麼會被關到監獄？還有孃親和大哥……
原先看到邵父被關到牢裡，她心中哪裡有什麼感受，最多有一絲絲勝利者的同情罷了，可是如今臨到自己頭上，才發現那是如何的痛。想起這些天那些不入流的媒婆們肆無忌憚上下打量的目光，秦子萱便壓抑不住心中的憤恨，還帶著一絲絲恐懼，難道，她的後半生，只能嫁給一個死了老婆的老鰥夫，或者是身有殘疾的老男人了？
想到這裡，她情不自禁抖了抖，彷彿看到了極為可怕的未來。
“萱兒……我的兒……”秦夫人看到女兒瀕臨崩潰的模樣，心裡也一片酸楚，輕輕拍打著她的背部，慢慢安撫著，“不怕啊，你放心，娘肯定會給你找一戶好人家，不讓你吃苦受罪的。”
女兒自小嬌養長大，如果真跟著他們去邊疆，恐怕半路上就要受不住了。
秦子萱只一味哭著，說不出不嫁人的話。
母女倆正相對而泣，秦盛拎了一個空酒瓶子罵罵咧咧走了進來，“真晦氣，哭什麼哭……”爹爹入獄，妻子馬上帶著兒子回了孃家，還說再也不要跟著他過窩囊日子。
秦子萱抽抽搭搭的勉強止住了哭聲，只瑟縮著看著秦盛不說話，秦夫人卻忍不住老淚縱橫，已經抱孫子的年紀，她又能怎麼辦呢，怪只怪自家老爺大膽，做了這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情，這才報應到家人頭上。
小小的屋子裡面雜亂的鋪滿了衣物，屋內的幾人，只感覺的無比的絕望。
譚府。
“芊芊，這裡有你的幾封信，快拿過去看看吧。”譚夫人將信遞給薛芊芊，“是俊宇給你寫的信吧。”看著兩人感情如此的好，譚夫人放了大半的心。
一封是劉伯他們寫的，估計是報告生意上的事情，一封是邵俊宇寫的，還有一封，竟然是林霄寫的。
薛芊芊也顧不上譚夫人的取笑，找了個凳子坐下來，率先拆開了林霄的那封信。
“太好了，雨薇平安臨盆了！”她高興的說道，“舅母，雨薇是我在永安鎮的好朋友，她年初剛成的親，現在已經是當母親的人了。”
聽到這樣的喜事兒，譚夫人心內也跟著開心，“這位姑娘是個有福氣的……”
可不是嘛，林霄在心中絮絮叨叨說了那麼多話，除了報喜，就是圍繞著剛出生的小寶寶的劉雨薇說個不停，字裡行間，能看到他初為人父的喜悅的緊張，更重要的，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