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蒼天饒過誰（1 / 1）
“咳咳……我看哪，還和往年一樣，一來不是整生日，二來呢，咱們家才剛恢復過來，這回哪，咱們一家人一起吃頓團圓飯，再好不過了，夫人，你覺得呢？”邵老爺見空氣中有短暫的沉默，笑著打起了圓場。
“請什麼人呢，生辰年年都過，也沒什麼意思。”邵夫人見三個人都笑著望著自己，心裡的彆扭慢慢少了許多，再說了，邵家有好些親戚，當初老爺出事的時候，那副嘴臉，現在想起來還是膈應人，她是不稀罕這些人來給她慶祝生辰的。
“既然這樣，那我就自告奮勇，那天給娘準備一桌滿意的生辰宴，大家也熱鬧熱鬧。”薛芊芊忙笑著說道，讓邵夫人冷靜了這麼多天，如今再和自己想處，已經不像從前那樣不冷靜了，薛芊芊心內十分滿意，也樂意孝順對方。
“好好好……夫人哪，這下哪，咱們可是又有口福了……”
一家四口人又說了幾句閒話，小夫妻倆便告辭回清荷院去了。
“夫人，還記得我當初說過的話嘛，芊芊可不就是個好孩子，懂事知禮又孝順，這下子你該放心了吧，可比宇兒有心多了。”見兩人走遠，邵老爺笑著開解道。
邵夫人這次倒沒有反駁，只底氣不足的說了一句，“日子還長著呢……”
只不過，比起當初那個秦子萱，確實要好許多，對待自己，相比之下也更顯用心，邵夫人心內默默思量著，想起過幾天的生辰宴，和薛芊芊慣常的手藝，一時間竟有些期待起來，也不知道，那個丫頭會做一桌子什麼菜色出來。
京城城郊約莫二里地的一處涼亭裡。幾名衙役正押解著十來個排成長隊，身著囚衣的犯人，囚犯裡男女老少都有，大多面帶菜色，雙眼無神，目光平靜之中又帶著絕望，猶如一潭死水，波瀾不驚。有親友相送的，卻是另外一幅景象，執手相看淚眼，千叮嚀萬囑咐，短短這半盞茶的時間，道不盡心中的擔憂和不捨。
“快著些快這些，不要耽誤了我們趕路！你！說你呢，話還沒說完呢……”衙役們大概是見慣了生死離別，漠然的看著這難捨難分的一幕，不耐煩的吼道。
秦家家眷自然也在隊伍裡面，秦子萱卻身著錦衣，滿頭珠翠，她看了看面前抬手拭淚的母親，取下了頭上的兩根碧玉雕牡丹的簪子，“畫兒，你去跟那兩位官爺再交涉片刻，我和孃親還有些話要說。”
畫兒隨侍一旁，穿的卻是丫鬟們一概的青色馬甲和長長的馬面裙，“小姐，奴婢這就過去。”她應了一聲，接過秦子萱遞來的簪子，理了理身上的衣裳，面上掛了柔弱的笑，走到了兩名差役跟前，一邊笑著比劃著什麼。
“娘，這是我給您準備好的銀票，都拆分成面額小的了，你收好，可不能讓人發現了，等到了那地方，總得有銀錢花用才是。”看著面前頭髮已經白了大半的母親，秦子萱心內十分的難過，原本富態、保養得宜的貴婦，半年時間不到，已經形同老嫗，一副備受摧殘折磨的模樣，像是被生活壓垮了的模樣。
秦夫人原本梳的光滑整齊的髮髻，在拉扯中已經凌亂起來，幾根灰白的頭髮絲兒倔強的跑了出來，清晨空氣尚且寒涼，料峭的春風吹過，人忍不住抖了幾抖，縮成一團，看著更添離愁。看著面前清瘦了許多的女兒，她忍不住再一次拭了拭眼角流出的淚水，輕聲說道，“哎哎，孃親知道了，你現在是齊家的媳婦了，可得好好和齊威過日子，再不能由著性子來了，知道了嗎？”
她和獄中的老爺費了好大的功夫，用盡了從前留下的人脈和情分，終於給女兒找到這麼一個好歸宿，也終於能放心去北疆了。“齊家家風極清正，以後縱然齊威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上面自有你公公婆婆管著，無論如何，都不會威脅到你在齊家的地位。”囑咐的話說了又說，卻怎麼也說不夠說不完似的，秦夫人忍不住再一次勸說道，“萱兒啊，這一次京城可就只有你和畫兒了，你爹爹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孃親和你哥哥，你也不用記掛，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以後，若是有機會，替咱們家多看顧著些你嫂子和兩個侄子侄女兒。”
“娘，您放心，我都知道了，肯定會好好的。”秦子萱紅著眼睛保證道，嚥下了心中對薛芊芊的恨，安撫著說道。看著一旁的哥哥秦盛，她心中湧滿了愧疚之情，“大哥，都怪我，要不是我非求著你幫我，你和爹爹……”
她忍不住捂住了嘴，幾乎要說不下去了，“你放心，侄子和侄女我會照看好的，路途遙遠，你和孃親，一定要好好的。”
秦盛此時哪裡還有當初那個富貴公子的瀟灑模樣，聽到妹妹這樣說，他搖了搖頭，面色平靜，“萱兒，大哥都明白，我現在是看透了，一飲一啄，自有天定，咱們家落得到這個地步，也不算虧。你呀，報仇的事情可不能再想了，過好你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經此磨難，醉生夢死徹底放縱了自己之後，秦盛終於想明白了，苦笑著勸說妹妹。
萱兒的脾氣打小兒就倔強，認定的事情和人，向來得到才會罷手，他擔心她想不開，放著眼下好好的日子不過，去找薛芊芊的麻煩，到時候又做出其他什麼傻事兒。
“行了行了，時間不早了，都回去都回去！”母子三人很快被過來的差役打斷，秦子萱看著步履蹣跚的母親，不由得淚流滿面，又是悔又是恨。
“娘子，你怎麼樣，沒事兒吧？”不遠處的馬車上走下來一個身著青衫的高瘦男子，看著滿臉淚水的秦子萱，擔憂的問道，“快別傷心了，岳母倘若知道你這樣，不知道該有多難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