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再抱一下(1 / 1)
所有的憤怒、冰冷、偽裝,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巨大的疲憊和一種無所適從的…茫然。
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靠在冰冷的牆上,緩緩低下頭,肩膀難以抑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許南嫣看著他這副樣子,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發緊。
她走上前,將那張舊照片和那瓶酷兒,輕輕放在他旁邊的茶几上。
然後,她在他面前蹲下身,仰頭看著他,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一個迷路的孩子:
“陸渝,我不是來同情你,也不是來可憐你。”
“我只是想告訴你,酷兒…我可以一直買給你。”
“路很難走的話…我可以陪你一起。”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鄭重地:
“所以,別趕我走,行嗎?”
空氣死一般寂靜。
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聲。
陸渝依舊低著頭,碎髮遮住了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很久很久。
久到許南嫣以為他不會回答,心臟一點點沉下去的時候——
一滴溫熱的液體,猝不及防地砸落下來,落在她的手背上,濺開一小朵水花。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哭了?
許南嫣的心猛地一顫,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冰涼顫抖的手指。
這一次,他沒有推開她。
他只是反手,死死地、用力地回握住了她的手,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像是一個在無邊黑暗中漂泊了太久的人,終於抓住了一縷微弱卻真實的光。
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聲,終於從他喉嚨裡溢了出來,像受傷野獸的哀鳴,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委屈。
許南嫣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回握著他的手,安靜地陪著他。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來,將兩人交握的手染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堅冰,似乎終於開始融化。
而那條佈滿荊棘的前路,或許正因為這一點微光的注入,而有了不同的可能。
陸渝的哭聲壓抑而破碎,像被困在狹小空間裡的幼獸,充滿了長久以來積壓的痛苦和無助。
許南嫣沒有出聲安慰,只是用力地回握著他冰涼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他手背上已經結痂又裂開的傷口周圍,傳遞著無聲的陪伴。
不知過了多久,那令人心碎的嗚咽聲才漸漸低了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陸渝始終沒有抬起頭,但緊握著她的力道,卻絲毫沒有鬆懈,彷彿這是他與現實世界唯一的連線點。
客廳裡一片狼藉,碎裂的手機殘骸還散落在地板上,映照著窗外逐漸沉落的夕陽,有一種劫後餘生般的頹敗與寧靜。
許南嫣蹲得腿有些發麻,她輕輕動了動。
陸渝像是受驚般猛地收緊手指,隨即又像是意識到什麼,力道微微放鬆,卻依舊沒有鬆開。
“我腿麻了。”許南嫣輕聲說,語氣裡沒有抱怨,只是陳述。
陸渝僵了一下,終於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他的眼睛通紅,眼底佈滿了血絲,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碎髮凌亂地貼在額前,看起來狼狽又脆弱,完全不見了平日裡的冷硬和囂張。
四目相對。
許南嫣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她看著他,目光清澈而溫柔,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我在這裡”的平靜和堅定。
陸渝像是被她的目光燙到,下意識地想移開視線,卻又被她眼中那種力量牢牢吸住。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堵住,只發出一個沙啞的音節。
許南嫣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著。
良久,陸渝才極其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照片…”
許南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拿起茶几上那張舊照片,遞到他面前,但沒有鬆開手,而是和他一起看著照片上笑容溫暖的母子。
“她很美。”許南嫣輕聲說,“你小時候很可愛。”
陸渝的目光貪婪地落在照片上,指尖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撫過母親的臉龐,眼底湧上更深沉的痛楚和思念。
“她…是因為生我…身體才變差的。”他的聲音乾澀,帶著濃重的鼻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荊棘叢中跋涉而出,“後來…病了很久。那個人…陸明謙,在她病重的時候,就和那個女人…”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許南嫣已經懂了。所以他對醫院有陰影,所以他對父親和繼母有如此深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