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託付(1 / 1)
翌日下午,許南嫣提前半小時就到了市中心圖書館。她選了三樓社科閱覽區一個不起眼卻能清晰看到靠窗第二個位置的角落坐下,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宏觀經濟學原理》,心卻早已飛到了那個即將出現的身影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被無限拉長。她的目光不時瞥向入口處和那個約定的位置,手心因為緊張而微微出汗。
兩點五十八分。閱覽室裡安靜得只能聽到書頁翻動和空調運作的聲音。
兩點五十九分。她的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三點整。
一個穿著簡單白色T恤和深色牛仔褲的高瘦身影,準時出現在閱覽室門口。是陸渝。
他沒有像那晚在咖啡館那樣穿著正式的西裝,簡單的休閒裝扮讓他看起來更接近許南嫣記憶中的那個少年,只是眉宇間沉澱的沉穩和眼底揮之不去的疲憊,無聲地訴說著他這段時間的經歷。
他的目光在閱覽室內快速掃過,幾乎是立刻就鎖定了許南嫣所在的方向。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
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沒有熱烈的對視,陸渝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只是在對上她目光的瞬間,幾不可查地微微頷首,然後便徑直走向了靠窗的第二個位置,彷彿他們只是恰好選擇了相鄰座位的陌生人。
他坐下,從隨身的黑色揹包裡拿出膝上型電腦和幾份檔案,專注地看了起來,再也沒有看許南嫣一眼。
許南嫣的心緩緩沉下。果然,還是需要偽裝。
她深吸一口氣,也低下頭,假裝認真看書,眼角的餘光卻時刻關注著他那邊的動靜。
他看起來瘦了很多,下頜線更加分明,敲擊鍵盤的手指修長有力,側臉在窗外透進的陽光下,顯得有些蒼白透明。
他過得好嗎?這一個月,他到底經歷了什麼?那個“七月歸”的計劃,是否順利?
無數個問題在她腦海裡盤旋,她卻只能沉默。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了約莫半小時。陸渝似乎遇到了什麼難題,眉頭微蹙,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著,然後,他像是無意間,將放在桌角的筆碰落在地。
筆滾動的方向,恰好是許南嫣的腳邊。
許南嫣的心猛地一跳!她幾乎是立刻彎腰,將筆撿了起來。
就在她撿起筆,準備遞還給他的瞬間,她的手指觸碰到了筆桿上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凸起——那是一個微型隨身碟!
她瞬間明白了!這不是意外!這是他傳遞資訊的方式!
她強作鎮定,將筆和那個隱秘的隨身碟一起握在手心,直起身,對上陸渝適時轉過來的目光。
“謝謝。”他聲音平淡,伸出手。
許南嫣將筆遞還給他,在交接的剎那,她的指尖輕輕擦過他的掌心,感受到他掌心不同於以往的、一層薄薄的繭,以及那瞬間傳遞過來的、微不可察的顫抖。
“不客氣。”她收回手,將握著隨身碟的手悄然縮回袖中,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陸渝接過筆,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那眼神深邃如同古井,彷彿有千言萬語,最終卻只化為一片沉寂。他重新低下頭,繼續處理他的檔案。
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交接,只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意外。
又過了十幾分鍾,陸渝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看了一眼,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隨即快速收拾好電腦和檔案,站起身,沒有任何留戀地離開了閱覽室。
自始至終,他沒有再看許南嫣第二眼。
許南嫣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直到確認他徹底離開,才緩緩攤開手心。那個黑色的、指甲蓋大小的微型隨身碟,正安靜地躺在她的掌心,帶著他掌心的餘溫。
她緊緊攥住隨身碟,彷彿攥住了他所有的秘密和信任。
他沒有說一句話,卻將最重要的東西,以最危險的方式,交給了她。
這沉甸甸的信任,比任何言語都更讓她心悸,也更讓她感受到了他所處環境的險惡。
她不再停留,迅速收拾好東西離開了圖書館。
回到家,反鎖房門,她迫不及待地將隨身碟插入電腦。
隨身碟沒有密碼,裡面只有一個資料夾,命名是簡單的日期——他們上次在器材室見面的那天。
點開資料夾,裡面是幾份掃描檔案和一些整理好的資料表格。
許南嫣一份份點開,越看,臉色越是凝重,心臟也越是揪緊!
第一份,是陸氏集團近期的部分內部財務流水影印件,上面有幾個賬戶的異常資金往來被紅色標記出來,指向一個海外的空殼公司。
第二份,是一份擬定的、極其苛刻的“家族信託基金”草案影印件,受益人赫然寫著陸明謙那個尚未出生的孩子的名字,而陸渝的名字,只在極其有限的條件下被提及,幾乎等同於被剝奪了繼承權。
第三份,是一些零散的監控日誌和通訊記錄片段,被擷取的部分顯示,陸渝近期確實處於嚴密的監控之下,甚至包括他之前在學校的活動。
最後一份,是一個加密的文件。許南嫣嘗試了幾次,都無法開啟。
這些檔案,像一塊塊冰冷的拼圖,拼湊出一個令人心寒的真相——陸渝的父親,正在系統地、有計劃地邊緣化他,轉移資產,為新的繼承人鋪路。而陸渝,並非坐以待斃,他也在暗中收集證據,試圖反抗!
他將這些可能帶來巨大風險的東西交給她,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