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許南嫣 陸渝(1 / 1)
1998年,夏。
梧桐樹蔭鋪滿安城一中的校道,高二(1)班的教室裡,剛結束的分班結果讓空氣裡瀰漫著陌生的躁動。許南嫣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校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手裡的鋼筆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著班主任的要求,額前的碎髮被風扇吹得輕輕晃動,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認真。
“報告。”
一道慵懶又帶著痞氣的聲音打破了課堂的安靜。門口站著的少年,黑色連帽衫的帽子扣在頭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牛仔褲膝蓋處磨出了破洞,左耳的銀色耳釘在陽光下閃著冷光。他斜倚著門框,眼神桀驁,嘴角掛著玩世不恭的笑,正是安城一中出了名的校霸——陸渝。
班主任皺著眉:“陸渝,分班第一天就遲到?找個位置坐下。”
陸渝的目光掃過教室,最後落在許南嫣旁邊的空座位上。他邁開長腿走過去,將外套隨意扔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嚇得許南嫣握著鋼筆的手頓了頓,墨水在筆記本上暈開一小團黑點。
“喂,新同桌,”陸渝坐下後,側過頭,用胳膊肘碰了碰許南嫣的胳膊,“知道草莓園怎麼走嗎?”
許南嫣沒理他,低頭用修正液蓋住墨點,字跡依舊工整。她早就聽說過陸渝的名聲——打架鬥毆、逃課早退,是老師眼裡的問題學生,也是女生們既害怕又偷偷議論的物件。而她是年級第一的學習委員,兩家祖輩還曾有過商業恩怨,父親早就叮囑過她,離陸渝遠一點。
見她不搭理,陸渝也不生氣,反而覺得這個冷冰冰的同桌有點意思。他從書包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蘋果,擦都沒擦就咬了一口,咔嚓的聲響在安靜的課堂上格外清晰。許南嫣皺了皺眉,往旁邊挪了挪,拉開距離。
陸渝挑了挑眉,沒再打擾她,卻在課桌底下偷偷踢了踢她的椅子。許南嫣忍了忍,沒作聲。可沒過多久,椅子又被踢了一下,她轉頭瞪他,眼裡帶著怒意:“別鬧。”
“這麼兇?”陸渝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問你草莓園怎麼走,你告訴我,我就不鬧了。”
“不知道。”許南嫣轉過頭,不再理他。
可她不知道,陸渝要找的草莓園,正是許家老宅的那片。陸渝的母親蘇清,當年和許南嫣的奶奶是好友,兩人一起種下了那片草莓園。後來蘇清早逝,陸渝的父親陸振宏忙於事業,對他不管不顧,陸渝便常去草莓園散心,那裡是他對母親唯一的念想。
放學後,許南嫣騎著腳踏車,沿著河邊的小路往老宅去。她每週都會去草莓園幫奶奶打理,那裡也是她的避風港。剛到草莓園門口,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陸渝正蹲在田埂上,看著一株草莓苗發呆,帽子摘了下來,露出漆黑的短髮,側臉線條鋒利,少了幾分痞氣,多了幾分落寞。
“這裡是私人草莓園,外人不能進。”許南嫣停下車,語氣冰冷。
陸渝抬頭,看到是她,愣了愣,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私人的?我怎麼不知道。”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許南嫣,你家住這兒?”
“與你無關。”許南嫣推著腳踏車想進去,卻被陸渝攔住。
“我找這片草莓園的主人。”陸渝的語氣認真了些,“我媽當年和這裡的主人是朋友,這株苗是她親手種的。”
許南嫣心裡一動。她聽奶奶說過,母親蘇清是個溫柔的女人,可惜英年早逝。看著陸渝眼底的認真,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側身讓他進去:“我奶奶是這裡的主人,她在裡面。”
陸渝跟著她走進草莓園,滿園的草莓花散發著甜香,陽光透過葉片灑下細碎的光斑。許南嫣的奶奶正在摘草莓,看到陸渝,愣了愣,隨即笑著說:“你是小渝吧?都長這麼大了。”
“奶奶好。”陸渝的語氣難得溫順。
那天下午,陸渝在草莓園待了很久,聽奶奶講他母親的故事,也幫著摘草莓。許南嫣坐在田埂上寫生,偶爾抬頭,會看到陸渝小心翼翼地給那株老草莓苗澆水,眼神溫柔,和平時判若兩人。
夕陽西下,陸渝準備離開,走到許南嫣身邊,扔給她一個草莓:“謝了,同桌。”
許南嫣接住,草莓鮮紅飽滿,還帶著水珠。她抬頭,想對他說點什麼,卻看到他已經轉身離開,背影消失在小路盡頭。
從那天起,陸渝每天都會去草莓園,有時幫奶奶幹活,有時就坐在田埂上發呆。許南嫣依舊對他冷冰冰的,但會默許他待在那裡。課堂上,陸渝不再捉弄她,反而會在她被老師提問卡殼時,偷偷在紙條上寫下答案,遞到她面前。
許南嫣嘴上不說,心裡卻漸漸對這個校霸有了不一樣的看法。她發現,陸渝並不是別人說的那樣壞,他只是用桀驁不馴的外殼,掩蓋著內心的孤獨和脆弱。
而陸渝,也被許南嫣的認真和倔強吸引。她像一株堅韌的草莓苗,即使在風雨中,也能頑強生長。他開始期待每天的語文課(他們唯一的共同課),期待在草莓園裡看到她寫生的身影,期待能和她多說幾句話。
他們的初遇,像水火相撞,充滿了衝突和試探,卻也在不知不覺中,埋下了愛情的種子。而這片草莓園,成了他們宿命的起點,見證著兩個截然不同的人,漸漸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