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末世喪屍王 11(1 / 1)
破敗的都市廢墟在車窗外飛速倒退,如同被隨意丟棄的垃圾場,充斥著死亡與腐朽的氣息。越野車卻在這殘骸遍佈的街道上異常平穩地行駛,駕駛座上的白星技術極好,總能精準地避開每一個障礙,彷彿在這末日之中,仍要為她開闢出一條坦途。
星桃慵懶地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裡,閉著眼,晨光透過沾染了汙漬的車窗,在她精緻卻毫無表情的臉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她並沒有睡著,只是在思考,用一種近乎冷酷的、剝離了所有情感的方式在分析。
執念?依賴?愛?
這些被無數人歌頌、被視為生命基石的情感,在她看來,不過是大腦分泌的化學物質作用下的產物,是特定情境下催生的錯覺,是脆弱人性中用於自我安慰的幻覺。她實在想不通,這些虛無縹緲、轉瞬即逝的東西,為何能成為驅動一個人——那個少年——跨越三個看似毫無關聯的世界,執著追隨她的理由。
這在她邏輯嚴密的世界觀裡,是一個難以理解的悖論。
她微微側頭,將淡漠的目光投向窗外。廢棄的車輛扭曲變形,像被巨力揉捏過的玩具,雜亂地堆砌在路邊。更遠處,幾具早已風乾的屍體以怪異的姿態掛在歪斜的路燈杆上,隨風輕輕晃動,成了這末世景象中最尋常不過的“裝飾品”。
毀滅與死亡,才是這個世界的常態。所謂的情感紐帶?不過是文明社會披在赤裸人性上的一層華麗而易碎的薄紗,如今這層紗早已被殘酷的現實撕得粉碎。
她清晰地記得末世初期,那些相擁赴死、誓言生死與共的情侶。他們的淚水與誓言在當時看來或許真摯,但星桃始終冷眼旁觀,內心毫無波瀾。她篤定,倘若他們中的任何一方僥倖活到現在,面對一塊能延續生命的麵包,那些動人的誓言多半會瞬間崩塌,轉而演變成爭奪與背叛。
深情?往往經不起現實最輕微的一推。
系統那帶著幾分怯懦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試圖為那份執著新增註腳:【宿主大大,他看起來真的很在乎你。在上個世界你……你“離開”後,他毫不猶豫地自毀核心,追隨而來……這份決絕……】
“所以呢?”星桃在腦中回應,語氣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就像你說的,他‘現在’看起來很在乎我。但系統,你能用你所有的運算能力,向我保證,十年、二十年、或者經歷下一個世界之後,他‘依舊’會如此嗎?變數太多,情感的不確定性是百分之百。一時的衝動,能代表永恆的承諾嗎?”
系統陷入了沉默,它的資料庫裡顯然沒有能支撐這種“保證”的證據。
星桃輕輕轉動著指尖那枚新得的戒指。戒指是由一顆稀有的七彩晶核打磨而成,在透窗而入的陽光下,折射出迷離而璀璨的光暈。這是白星剛才為她戴上的,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珍重。
“系統,”她繼續在腦中冷靜地分析,如同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人類,或者說大多數智慧生命體,都是複雜而奇怪的矛盾集合。他們是最善變的生物,沒有之一。上一秒可以深情款款地說著‘愛’,下一秒就可能因為利益、厭倦或者單純的觀念不合,將利器刺入你的後背。這種案例,在你們的觀測記錄裡,還少嗎?”
她的目光掠過窗外一閃而過的斷壁殘垣,那裡或許也曾發生過類似的故事。
“況且,”她垂下眼簾,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掩去了眸中可能存在的任何一絲波動,“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邏輯——誰離了誰,難道就不能活了嗎?依賴,本身就是一種軟弱的表現。”
她太清楚了。清楚地瞭解人性的脆弱經不起考驗,也太明白時間的洪流足以沖刷掉任何看似堅固的印記。現在的白星,或許真的堅信自己非她不可,這種強烈的信念甚至支撐他跨越了世界的壁壘。但是,然後呢?
當追隨的激情逐漸褪去,當新鮮感被日復一日的熟悉所取代,當不同世界帶來的瑣碎、分歧、甚至是生存壓力消磨掉所有最初的光環與浪漫,他還會保持這份近乎盲目的執著嗎?
機率告訴她,不會。
她輕輕摩挲著指尖冰涼的晶核戒指,那堅硬的觸感讓她保持絕對的清醒。這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人口中發出的承諾,尤其是關於“永遠”和“不變”的承諾。那不過是情緒上頭時的囈語,當不得真。
白星似乎總能敏銳地捕捉到她最細微的情緒變化——或許,只是她沉默時間稍長了些。他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討好的關切:“姐姐,要喝水嗎?”
星桃甚至沒有抬眼,只是淡淡地回了兩個字:“不用。”
她注意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在壓抑什麼?緊張?不安?還是那洶湧到他幾乎無法控制的情感?她不去深究,也沒有興趣深究。
車輛駛入一條幽暗的隧道,周圍瞬間被黑暗籠罩。就在這光線驟變的剎那,白星的聲音突然響起,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在封閉的空間裡迴盪:
“我不會變的。”
星桃倏地睜開眼,目光在昏暗中精準地捕捉到後視鏡裡那雙正望著她的、發著微光的灰白色瞳孔。那裡面盛滿了她無法理解,也不想理解的執拗。
“無論經過多少年,多少個世界,”少年的聲音繼續傳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我都會找到姐姐。”
隧道盡頭的光線漸漸明亮,驅散了車內的黑暗。星桃看著白星在逐漸清晰的晨光中顯得格外認真的側臉輪廓,這一次,她沒有立刻出言反駁。
但這並非動搖,只是她覺得,在這種時候進行無意義的爭辯,是浪費精力。她的內心依然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冷靜得可怕。
現在說得再動聽,言語本身毫無重量。等到真正面臨抉擇的時刻——比如,在她的性命和他自身的核心利益之間,在她的意願與他的生存之間——誰又能保證那所謂的“不變”不會瞬間瓦解?
她見過太多誓言在現實冰冷的牆壁面前被撞得粉身碎骨的模樣,那些碎片,甚至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謊言。
那個少年,總是用那雙泛著微光的灰白色瞳孔凝視著她,口中說著“永遠”、“無論多少個世界都會找到姐姐”之類的話。這些話,在她聽來,幼稚得令人發笑,甚至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愚蠢。
永遠?這世上哪有什麼永恆不變的東西?連星辰都會湮滅,何況是建立在激素水平和神經元放電上的所謂“感情”?
“咯噔——”車輛碾過一具不知是人是獸的殘骸,車身顛簸了一下。白星幾乎是立刻緊張地從後視鏡裡檢視她的情況,見她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依舊安然地靠在座椅上,才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
多麼諷刺。星桃在心中淡漠地想。現在這點細微的、近乎本能的關懷,在未來的某一天,或許都會變成厭煩與疲憊的源頭。人類總是這樣,開始時恨不得剖開胸膛把心掏出來證明,結束時卻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是負累。
她再次閉上眼,徹底隔絕了少年那雙總是盛滿期待、眷戀,以及她無法回應的熾熱情感的眼眸。
有些路,註定只能一個人走。有些結局,從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早已寫好了分離的終章。沉浸在虛假希望中,不過是延長痛苦的過程,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