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末世喪屍王 13(1 / 1)
通風管道的出口下方,連線著一個與外界破敗景象格格不入的、絕對潔淨的空間。四面牆壁是毫無雜質的純白,光滑得如同鏡面,反射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冷光源。地面是某種特殊的聚合物,光潔得能清晰倒映出人的倒影,纖塵不染。空氣中瀰漫著濃重而刺鼻的消毒水氣味,這氣味試圖掩蓋什麼,反而更凸顯了此地某種實驗室般的、非人性的冰冷特質。
星桃率先輕盈地躍下,高跟鞋落在光潔的地面上,發出清晰而孤寂的“嗒”的一聲響。她甚至沒有去拍打身上可能沾染的、來自通風管道的汙垢——那些灰塵早已在她進入這個空間的瞬間,如同擁有自知之明般,悄然從她裙襬上剝離、消散。她的姿態,彷彿踏入的不是一個潛在的危險巢穴,而是一個不夠檔次的展覽館。
房間中央,一個栩栩如生的全息投影懸浮著。那是Dr.阿爾伯特,一張混合著瘋狂科學家特質與偏執掌控欲的臉。他的投影目光首先落在白星身上,帶著一種審視自己所有物的狂熱。
“歡迎回家,我親愛的零號。”博士的嗓音帶著一種故作親暱的扭曲感,隨即,他轉向星桃,眼神變得評估而危險,“以及這位……不請自來的意外訪客。”
星桃連一個正眼都懶得給他,她的目光淡漠地掃過房間冰冷的四壁,如同在評估一個囚籠的構造。“無聊的客套可以省了。”她的聲音平穩,沒有絲毫身處敵營的緊張,只有一種純粹的不耐煩,“直接展示你的目的,或者,消失。”
博士的投影發出一陣誇張的笑聲,在封閉的白色空間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直接!我欣賞直接!不過……”他的笑容瞬間收斂,眼神變得如同毒蛇般陰冷,“你,偷走了我最完美、最珍貴的作品。”
白星幾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用身體擋在星桃與投影之間,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我不是任何人的作品!更不是你的!”
“哦?不是嗎?”博士的眉毛戲謔地挑起。隨著他的話音,四周純白的牆壁瞬間變得透明,如同融化的冰層,顯露出後面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那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空間,裡面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地排列著無數圓柱形的培養艙。半透明的營養液中,浸泡著一個又一個“個體”。它們或多或少都與白星有著幾分相似的五官輪廓,但無一例外,都呈現出各種觸目驚心的、失敗的變異特徵:有的軀體上扭曲地增生出額外的手臂或肢體,有的皮膚大面積潰爛、剝落,露出下方暗紅色的組織,有的甚至連基本的人形都無法維持,變成了一團無法名狀的、蠕動的肉塊……它們如同被遺忘在倉庫裡的殘次品,無聲地訴說著實驗的殘酷與失敗。
“看看吧,這些都是追求完美路上的……小小代價。”博士的語氣裡聽不出多少真正的惋惜,更像是在展示自己的“豐功偉績”,“直到你的出現,我的零號。你是唯一的奇蹟,完美融合了最狂暴的喪屍病毒與最不穩定的異能基因,甚至……你產生了連我都未曾預料到的自主進化能力……”他的聲音裡充滿了佔有的貪婪。
白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那些被深埋、被封印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兇猛地衝擊著他的意識。冰冷的實驗臺,刺眼的無影燈,注入體內帶來撕裂般痛苦的各色藥劑,還有博士那隔著觀察玻璃、充滿期待與瘋狂的注視……他曾是那些培養艙中的一員,是無數編號中的一個,日復一日地承受著非人的折磨,只為成就某個瘋狂的“進化”理念。
“想起來了,對嗎?”博士的聲音帶著一種催眠般的蠱惑力,“你源自於此,你是我的傑作,從血肉到靈魂都打上了我的烙印。你註定要跟隨我,引領新人類走向更高的進化階梯!”
就在這時,星桃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嗤笑。這笑聲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引領新人類?”她的目光甚至沒有真正落在那些恐怖的培養艙上,只是隨意地一掃,如同掠過一堆無用的垃圾,“就憑這些……連穩定形態都無法維持的畸形產物?”
博士的投影猛地一僵,面部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全息影像都因此產生了細微的波動:“你!說什麼?!”
“完美的作品?”星桃終於將淡漠的視線轉向博士的投影,那眼神裡的輕蔑幾乎能凝結成冰,“一個連完整的自主意識都需要依靠外界刺激、依靠他人才能被動喚醒的‘作品’,也配稱之為‘完美’?博士,你對‘完美’的定義,未免太過廉價和可笑了。”
她的話語,像一把冰冷而精準的手術刀,不僅狠狠刺穿了博士那扭曲的自尊,也同時劃開了白星心中翻湧的迷霧與痛苦。
白星怔怔地轉頭看向星桃。是啊……如果他是完美的,為什麼連自己是誰都需要依靠她的出現才能逐漸憶起?如果他是完美的,為什麼此刻博士的精神威壓和話語,依然能在他心中引起如此劇烈的波動和痛苦?完美的造物,難道不應該是獨立、完整、無懈可擊的嗎?
“姐姐……”他下意識地輕喚,聲音裡帶著迷茫和尋求錨點的渴望。
星桃看向他,眼神裡沒有任何鼓勵或安慰,只有一貫的、近乎殘酷的平靜:“你是什麼,是什麼身份,由你自己此刻的認知和選擇決定。他人的定義,包括我的,都毫無意義。”她不是在給予他肯定,而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標籤是別人貼的,但你是否接受,是你自己的事。這與情感支援無關,只是一個邏輯判斷。
博士的投影開始劇烈地閃爍,能量不穩定地波動著,顯然被星桃接連的漠視和尖銳話語徹底激怒了:“無知的女人!你根本不明白!你完全不懂零號所代表的巨大價值!他是超越時代的造物!”
“價值?”星桃的唇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形成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嘲諷的弧度,“你指的是,你預先埋藏在他心臟位置,那個只要接受到特定頻率訊號,就會立刻過載、引爆,將他連同周圍一切徹底湮滅的……自毀程式嗎?”
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了絕對的死寂。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白星猛地轉頭,不敢置信地看向博士,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背叛感而顫抖:“自毀……程式?!在我身體裡?”
博士的投影扭曲了一下,那張瘋狂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計劃之外的驚愕與慌亂:“你……你怎麼可能知道?!這個秘密連零號自己都……”
星桃低頭,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指尖那枚七彩晶核戒指,彷彿在討論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能量核心植入心臟區域,利用生物電波維持偽平衡,透過遠端加密訊號觸發過載序列。很古老,也很缺乏想象力的控制手段。看來你的技術水平,並沒有你自我吹噓的那麼‘超前’。”
白星的臉色已經不僅僅是蒼白,更透出一種死灰。他不需要內視,此刻就能清晰地感受到,在胸腔深處,那個他一直以為是自身力量源泉的核心,正傳來一陣陣異常且危險的、如同燒紅烙鐵般的灼熱感!原來,那不僅僅是力量之源,更是一枚隨時可以奪走他一切的炸彈!
“為什麼……?!”他質問博士,聲音裡充滿了被徹底背叛的痛苦和憤怒。
“為什麼?!”博士的投影穩定下來,臉上露出一種極端瘋狂的、得不到就毀滅的獰笑,“因為最完美的作品,如果不能絕對服從於我,為我所用……那麼,誰都別想得到!尤其是你——這個竊賊!”他死死盯住星桃。
就在這時,星桃做了一個極其輕微的動作。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白星因為憤怒和震驚而微微顫抖的手。
她的手掌冰涼,沒有任何溫暖的慰藉,但那確切的、帶著一絲現實感的觸碰,卻像一道冰冷的電流,瞬間貫穿了白星混亂的意識和洶湧的情感。
星桃抬起眼,平靜無波地看著白星那雙寫滿了痛苦、迷茫與背叛感的灰白色瞳孔,用她那特有的、沒有絲毫情緒起伏的聲線問道:“現在,在確認了這枚隨時可以讓你灰飛煙滅的炸彈之後,你還堅持認為,你是‘他的作品’,需要對他負責,或者受他掌控嗎?”
她的問題像一把重錘,敲碎了最後一絲因為過往記憶而產生的猶豫和牽連。
白星感受著掌心那冰冷卻無比真實的觸感,看著星桃那雙永遠清醒、永遠淡漠的眼睛。博士的瘋狂,培養艙裡失敗品的慘狀,體內那致命的威脅……所有的一切,都在星桃這極致理智、甚至堪稱絕情的對比下,變得清晰無比。
博士賦予他的是痛苦、是利用和最終毀滅的陷阱。而星桃,即便冷漠,即便從不給予虛妄的承諾,她卻從未試圖控制他,甚至在此刻,用最直接的方式,點醒了他真正的處境。
他眼中的迷茫、痛苦和最後一絲因為“創造”而產生的複雜情感,如同被狂風吹散的霧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更加堅硬、更加冰冷的東西在他灰白色的瞳孔深處凝聚、燃燒,那是徹底斬斷過去的決絕,和一種將全部存在意義重新錨定的火焰。
他反手握緊了星桃冰涼的手,轉向博士那扭曲的投影,聲音不再顫抖,而是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冰冷與堅定:
“不。”
“我不是你的零號。”
“我是白星。”他頓了頓,目光沒有絲毫偏移,清晰地宣告,“是隻屬於姐姐一個人的白星。”
“永遠,都是。”
這一次,他的宣告不再僅僅是因為盲目的追隨,而是基於清醒的認知、理智的判斷,以及對自身歸屬的徹底明確。是在洞悉了所有陰謀、背叛與危險之後,做出的絕對選擇。而星桃,依舊只是平靜地看著這一切,彷彿他做出的,只是一個與她邏輯推演結果相符的、理所當然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