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藝術細胞。？（1 / 1）
這家西餐廳的名字，叫Miss。是小有名氣的網紅餐廳，以其獨特的藝術氛圍和精緻的菜品在年輕食客中口碑頗佳。
“你還怪會挑的。”宋舉荷嘴角噙著一點說不清是揶揄還是讚賞的笑意。
這家Miss的腔調確實很足，不是那種浮誇的奢華，而是一種精心打磨過的舊時光感。
復古的磚牆與現代感十足的灰色線條交織，低垂的暖光從造型別致的工業風吊燈裡傾瀉下來，在深胡桃木的桌面上投下深淺不一的光暈。每張桌子銜接的恰到好處，背景音樂是慵懶的爵士女聲，音量壓得極低，像一層看不見的絲絨，輕輕包裹著空間。角落裡，幾個舉著手機的年輕女孩正對著精緻的甜品和角度精心設計的燈光拍照，網紅餐廳無疑。
“你好，女士，兩位嗎。裡面請。”服務生禮貌招待。
“哦，對，我們……”話音未落，一股獨屬於時堪的清爽雪松調調便靠了過來，“我們有預約，手機尾號是2592。”
服務生在智慧螢幕上一頓操作，應當是在輸入手機尾號查詢。“您好先生，您的房間號是257，樓上請。”
“先生，請跟我走吧。”另一個服務生招待。
樓上的房間和樓下的小圓桌比，相對安靜。他們的房間位置很好，既不偏僻也不喧鬧。
“先生女士，裡面請。”服務生推開房間門。
房間容量不大，卻是極其雅緻。牆上保留了復古的紅磚肌理，好似是紅酒被糊上牆壁。上面錯落有致地懸掛著幾副著名的畫作的照片。
《星月夜》、《杏花》、《烏鴉群飛的麥田》、《鳶尾花》……濃郁的藝術氣息幾乎要溢滿這個小小的空間。
“先生，這是選單。”服務生將兩份裝幀考究、皮質封面的選單分別遞上。
時堪很自然地揚揚下巴，示意服務生將其中一份選單先遞給宋舉荷。“女士優先。”
“你有什麼想吃的嗎？”宋舉荷扶著選單翻頁，內頁紙張厚實，印刷精美。
“你先點，想吃什麼都隨意。”
宋舉荷心裡暗罵他一句，我請客，當然想吃什麼都隨意。
黑標肋排菌菇飯看起來濃郁紮實，海鮮麵配著飽滿的蝦圖片看起來相當誘人，法式碳烤羊排配著迷迭香汁散發著野性的香氣，法式松露薯條一定金黃酥脆，還有作為甜點招牌的舒芙蕾，根本柔軟得像雲朵……
宋舉荷在上海時是西餐廳的常客，她倒沒什麼，這個看起來只對資料和邏輯感興趣的男人，面對這些精緻的西餐，會不會覺得哪裡不自在？她點得倒是隨意，就怕他吃不慣。
房門被服務生臨走時輕輕合攏，封閉的空間裡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說彼此的呼吸聲清晰的在耳邊迴盪都不為誇張。
“這家店的老闆一定是一個很有趣的人。”她目光再次流連於牆上的畫作，努力尋找著話題的切入點。
時堪歪歪頭，濃密的眉毛塌下去一個弧度，像是在問為什麼。
“你看啊，牆上這些照片八成就是老闆出門旅遊的時候拍的。這幾幅照片的排版也帶著個人的審美和故事感。”
時堪順著她的指尖看去，滿目琳琅。
他顯得有些窘迫，沉默了兩秒才開口，“我之前去過幾次荷蘭。”
“啊？”宋舉荷脫口而出，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這反應過於直接，讓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臉頰不好意思的微微發熱。
“荷蘭阿姆斯特丹的梵高博物館。”
宋舉荷實在無法把時堪這樣一個思維嚴謹的理科生形象，和充滿狂熱情感與藝術色彩的梵高，以及需要靜心品味的藝術博物館聯絡起來。她試探道：“你高中，是學理科的吧。”
時堪對她的表現見怪不怪，“是，大學讀的是心理學和臨床醫學。”
“那我屬實是沒想到，你還是個有藝術細胞的人。”宋舉荷舒服的靠在皮質椅子的椅背上。
時堪撩起眼皮，一邊打量她一邊笑，“陪朋友去過幾次。”
宋舉荷靠在椅背上的後腰一下子緊繃起來。
他口中的朋友意味不明，男女難辨。“哦？”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只是尋常的好奇，甚至帶上一點調侃，試圖掩飾那瞬間的表情管理失控，“那看來你朋友挺有藝術鑑賞力的嘛，能拉你去這種地方。”她故意把“朋友”這個詞咬得稍重。
他察覺她的小別扭，眉眼間染上笑意卻並不點破。端起桌上的檸檬水抿了一口，喉結迅速滑動一下，“嗯，也算是吧。”
“不過，《星月夜》這樣的大師級著名畫作，藝術氛圍是拉滿的。只是漩渦般的星空會看得人眩暈。”
宋舉荷乾笑兩聲，帶著皮笑肉不笑的感覺。“從你嘴裡聽到形容藝術感受的詞，還挺新鮮的。”她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桌面上，託著腮。
“所以啊，別對我抱有什麼期待咯，我的藝術鑑賞能力只能支撐我平價今天的碳水和優質蛋白如何搭配。”時堪的眼裡是否閃爍著珠光，她現在根本不願去理會那些。
“我先去上個衛生間。”她起身。
時堪看穿她隱藏極好的鬧小別扭，他快速幾次眨眼，短暫地盯著宋舉荷座位，眼下乾燥引起的細紋又加深一點點。
隔間狹窄的空間瀰漫著消毒水和廉價空氣清新劑混合的、略顯刺鼻的氣味。牆面貼著米白色的瓷磚，有些地方水漬暈染開深色的痕跡。就在她前方，與視線幾乎平齊的位置，幾張色彩各異的小廣告像頑固的苔蘚般貼在瓷磚上。衛生間隔間的牆壁上滿是塗塗畫畫，宋舉荷原本是嫌棄周遭的，“好好的板子畫來畫去的做什麼？”她出聲抱怨。
唯獨當她開啟衛生間隔間門的霎時，一張不怎麼顯眼的紙(可以說這張紙的佔地面積很小)，死死攫住了宋舉荷的目光。
狹小的紙張上印著大大的一張照片，一張男孩的照片。照片周圍是很多個粗粗的紅圈。男孩看起來大概五六歲的模樣，頭髮剃得很短，穿著件紅藍條紋的短袖，對著鏡頭咧著嘴笑，露出幾顆細小的乳牙。
照片上側一行字，令宋舉荷瞬間頭皮發麻，瘋狂起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