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訪談（1 / 1）
葛倩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子的邊緣，目光低垂，彷彿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那個下午。
“葛小姐，先別緊張，能記得多少就是多少。”
“我也記得不太清晰了，應該是9月8號那天，我下班回家，大概下午四點鐘前後。”
宋舉荷掏出隨身的本子，記錄下來。
葛倩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努力捕捉記憶中的細節，“他應該是穿著深藍色的毛衣，褲子是灰色的運動褲，白色的運動鞋。我記得是這樣的。”
和陳默媽媽的說法基本對的上。
“毛衣和褲子有沒有印花圖案之類的呢？”宋舉荷選擇更謹慎些。
服務員送上葛倩的澳白，奶泡綿密，香氣醇厚。但她似乎完全沒有品嚐的慾望，雙手捧著溫熱的杯子，眯眯眼。“毛衣好像是有什麼圖案，但是我當時離得遠，看不太清。”她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我是個近視眼。”
宋舉荷搖頭。
“褲子，應該是那種最平常的運動褲。”
宋舉荷走筆疾書。
“嗯……當時，他和黑轎車上的人說了幾句話，就上車了。我還以為，是家長來的。”葛倩攪拌幾下杯子裡的澳白。
“葛小姐，您對車牌號還有印象嗎？”
葛倩沉思。
“記不大清了，只有一點印象。”她朝宋舉荷一伸手，示意宋舉荷把手裡的本子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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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只想起來這麼多了。”葛倩把本子重新還給宋舉荷。
“你後來為什麼沒有立刻聯絡他的家人或者報警呢？”宋舉荷問出了這個她有些疑惑的問題。但她馬上就後悔這樣說了。
葛倩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歉意：“我……我當時不太確定。就怕萬一看錯了，不是同一個孩子，豈不是給人家添亂，白高興一場？”她此時又有些窘迫：“宋姐，我說句實在的，你別笑話我。”
宋舉荷並不在乎稱謂。
“現在人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所以……”“而且每天上下班路上形形色色的人太多了...直到看到了啟事，我才...我真的應該早點注意到的。”她的手指收緊，有點自責的意味。
“這也不怪你，現在人都是這樣嘛。”宋舉荷安慰道，“更何況沒人會想到這種事。你能提供這個線索，已經非常非常重要了。”
這次談話只持續了十幾分鍾，葛倩明顯有些坐不住了，宋舉荷這才丟擲來最後一個問題。
“葛小姐稍安勿躁，我最後問一個問題就好。”
葛倩的澳白已經見底，她端坐。
“你看到陳默的時候，是不是在蔬菜店附近？”
葛倩回憶下。“是。”
“哪個蔬菜店？”
“就是唐記蔬菜店。”
宋舉荷點點頭，把記錄本，中性筆和錄音筆塞回包裡。
葛倩起身，再次和她握手。“宋姐，祝你工作順利，也希望那個孩子平平安安。”
宋舉荷回應：“謝謝葛小姐，另外，您給出的這些情況非常重要，所以，您不必為此感到自責。”
兩人在咖啡館門口告別。葛倩朝著不遠處公交站走去，很快隱匿在人流中。
一打眼，宋舉荷就看見在路旁停靠的那輛公車。
“不是不叫你來了嘛，等多久啦？”她開車門坐在副駕駛。
時堪按亮手機：“三點三十一。你們談的還挺快的。”
“所問非所答。”宋舉荷揶揄。
“沒走過。”
“怎麼可能？我看著你走的。”
時堪發動車子。“只是饒了一圈。怎麼樣？”
宋舉荷把揹包抱在胸前，“目擊者叫葛倩，據她說，陳默上那輛黑色轎車之前跟駕駛員說了幾句什麼。而且，她給提供了一個大致的車牌號。”
“那就是有點線索了。”
“是有點線索，可惜不能直接和你對接，我還要有空去一趟NA區警局。”
時堪轉著方向盤，“現在就有空，載你去？”
“不了不了，我要回去整理整理，再說吧。”
“那，把你送回家？”他問。
宋舉荷有些疲憊的閉上眼睛。“嗯。”
時堪的車開得很穩，宋舉荷閉著眼，卻並未睡著。葛倩的話語，神態，像碎片一樣在她腦海裡旋轉和碰撞。
“時堪，”她忽然開口，眼睛依舊閉著，“你覺得……一個在那種情況下看到孩子被帶走的目擊者，第一反應會是怕給人添亂或者讓人白高興一場嗎？”
時堪的目光依舊看著前方，聲音平穩：“正常人，尤其是有點責任心但又怕麻煩的普通人，可能會。事後看到啟事，內疚感被激發，才出來說話，也說得通。”
“也對。”她晃晃腦袋。“到家了叫我，先睡了。”
時堪沒應聲。
銀河小區的門口，一輛警局公車停了二十多分鐘。
車內的男人把手搭在車窗邊，目光直射在副駕駛座的女人臉上。
和宋舉荷異曲同工，唯有她睡著時，時堪才會有這樣直白的眼神盯住她的臉。
她可能是在夢著什麼，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
他不用想也能知道，這人怕是在夢裡也想著陳默失蹤這事呢。
約摸著過了十幾分鍾，宋舉荷才睜眼。“嗯？”
時堪的視線來不及躲避，索性沒從她臉頰移開。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是說到家叫我嗎？到了多久了？”
他目色灼灼，開口時聲音免不得的輕。“看你睡的太香。”
宋舉荷伸伸懶腰，開玩笑：“不捨得叫我？”
“是。不捨得。”
時堪的回答讓車廂內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
宋舉荷伸懶腰的動作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解開安全帶，彷彿沒聽見那句過於直白的回答，又或是刻意不去深究。
“走了，回去還得整理筆記。”她推開車門，傍晚的風立刻灌入車內，吹散了些許曖昧的氣息。
走出不多步，她折回來。
時堪自覺的又按副駕駛的車門。
“時警官快快回去吧，不然要被通報的哦。對了，還有一句話。”
她故意留白。
“什麼話。”
“晚上等你回來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