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再見，陌生朋友（1 / 1）
“小熙！”
“熙姐……”
“賠錢貨！”
“熙熙，奶奶做的莧菜雞蛋好不好吃啊？”
清爽的莧菜帶著紅湯，雞蛋只下了一個，老人家蒼老的臉上笑意清淺，眼珠子已經不在清明，筷子卻穩穩地將最上面那塊最大的雞蛋夾進她的碗裡。
陳念熙坐在一張油漆脫落嚴重，破爛的像是垃圾場論斤賤賣的四方形凳子上。
凳子表面凹凸不平，因為她小時候調皮將這個作為木馬在地上拖行，和小夥伴比賽誰拖著木馬走得更快。
坑坑窪窪的水泥地板剛和這木頭凳子交手，就留下了一個個永遠無法抹掉的劃痕，年幼的她用起東西來沒輕沒重，凳子被坐著的時候大力地搖晃，逐漸不太穩固。
“奶，咱們買個新凳子吧。”
還能用，哪用得著花錢買新的。
陳念熙聽這句話都要聽出繭子來了。
她晃了晃腿，用筷子夾起雞蛋要放進嘴裡。
倏然，這破爛木凳子也跟著晃了一下，失重感傳來，她在一地碎木渣子裡面直直地跌向地板，心裡罵罵咧咧，她就說要買新的。
可下一秒聽見的不是奶奶心疼中帶著責怪的聲音，而且風聲烈烈，慘叫聲讓人難得愉悅。
砌著青磚的溫馨小院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幽藍色。
有個聲音歡快地說：“陳……念熙，你睡醒了，醒了就起來幹活吧，我要睡覺了，哼，你這個躺贏狗。”
幹活？她才不要！已經辭職了還幹啥活。
好冷。
想把自己蜷縮成一團，怎麼會這麼冷，難道親戚家小孩又來做客，睡覺搶她被子了？真煩人。
“你這個烏鴉嘴，臭宅女，我真要被剝殼吃了，嗚嗚嗚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媽媽，女兒不孝還沒給你買大別墅包男模，就要死在蜘蛛怪手裡了。”
吵死啦。
陳念熙睜開眼，瞳仁中伸出纖長的菌絲，她正“站”在三米高的地方，睥睨著樓下的人手持武器砍斷一根又一根菌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掙扎的敵人逐漸動作緩慢起來，已經脫力。
菌絲這讓她想到老家山上的一種植物。
菟絲子爬滿了蒼松大樹，爬到樹冠頂端，垂落下來的花蕊又變作種子落在地上，再次生根發芽，爬滿所有空間，強勢佔據每一寸領地。
她在哪裡？
沈佳雪一行人不甘地怒罵。
“該死的怪物！”
“末日降臨不到一週，覺醒的人很少，怎麼可能會有人擁有這麼逆天的能力，這人開掛了吧，沈佳雪你個臭娘們害死我們了。”
沈佳雪不想承認她早就有點後悔了，強撐著理智回罵：“你閉嘴，我看中這怪物的時候，你有提出意見嗎？當時你不反對現在又馬後炮來了。反正要死也是一起死。大不了……我就一把火燒死大家和怪物陪葬。”
你還陪葬上了，你配麼？
陳念熙鎖定了一個紅裙破了洞的女人，女人裸露在外的雙腿雙腳彷彿被潑上了硫酸。
有的傷口深可見骨，沈佳雪整個人像是一具行將就木的腐屍，她還在操縱著蛛絲負隅頑抗，蛛絲把喬菱的身體圈成了一個蠶蛹。
相比喬菱，楊尋更慘，他沒有堅硬的甲殼，被蛛絲勒住脖子漲紅了臉，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菌絲沒有給他也上一個腐屍的妝容。
她下意識抓向喬菱的鱗甲外拖拽她的那根白線。
好歹是睡在一張床的情誼，怎麼能真的讓喬菱被拖走清蒸呢。
揮手的時候才發覺自己居然沒有手？！
那樣奇怪的視角，是因為她是以一棵樹的姿態往下看的。
陳念熙欲哭無淚，這下進化成非人類了還能吃莧菜雞蛋嗎？
空氣中躍動的螢火飄到了她的面前，心隨意動，螢火聚攏成一團巨大的藍色火焰，從樹上往下墜，落地的剎那悄無聲息，化作萬千的火花點燃了所有蛛絲。
喬菱拼命抵抗的拉扯感消失了，她偷偷張開一條縫，依舊是受了傷的右手扒拉著膝蓋，眼珠子往外看了一秒。
她喜極而泣：“姐妹，我就知道你是不會這麼輕易狗帶的。”
陳念熙想說話，但是樹好像沒有發聲的器官吧，她就驅使的鬼火在喬菱的身前寫了幾個字。
喬菱看完後一把拽起脫困的楊尋，不管他翻白眼的樣子，使勁拽起來。
兩個人像是屁股後面有鬼在追，路過被菌絲糾纏在原地的房東。
喬菱呸了一聲：“劉姐，咱們這麼多年的金錢關係，你這人一點契約精神也沒有，不知道交完租金之後房東不可以騷擾租客嗎？難怪你那棟樓以後都沒人敢租了，活該！”
楊尋大腦從宕機恢復過來聽見的就是這麼一句，他哽了一下，“喬姐，你跟怪物說啥呢。”
喬菱白他一眼：“你們天龍人不懂的事別摻和。”
好吧，楊尋踹了房東一腳。
推開那扇沉重的玻璃門，兩個人誰也沒有多話，上車發動引擎，關關死玻璃，往地下一層開過去，撞斷了護欄，停在了超市的後門入口處。
沈佳雪剛用刀割斷纏上脖頸的菌絲，下一秒又被拖拽跌入綿軟劇毒的菌絲叢。
她不甘心地按開打火機，火苗爆開的剎那，她閉上眼睛等待火苗先點燃頭髮再灼燒全身，大廳卻下起了菌絲雨。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招惹了怎樣一個怪物。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什麼感覺，沈佳雪昨天還戲謔地問了一個擁有異能的年輕人，對方滿臉恨意的樣子和她現在的慘樣重合起來。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殺人者人恆殺之。
不知過了多久，所有的人聲都在雨絲中消弭，安靜得只剩叢林雨聲，白噪音聽得陳念熙泛起睏意，她想睡覺，樹又不用蓋被子，她睡一覺不怕著涼。
小菇突然在她的腦子裡大聲喊：“你不許睡！”
不睡就不睡用得著這麼兇嗎。
陳念熙睜開倦怠的眼睛，目之所及，都是藍色。
她被菌絲推了一把，樹上結出一個巨大的果實，她又有手有腳了。
陳念熙落在地上，走到一具無頭屍體前，她用菌絲將短髮女孩的頭顱與身體接上。
在菌絲的作用下，女孩漸漸腐朽像乾枯的秋葉被捏碎成了一堆灰塵。
菌絲小心地將每一片灰塵都包裹起來，團成了一個球，她將那個菌絲球捧起來，先去二樓找了一套衣服，穿上後在鏡子面前看了一會兒，用購物袋把菌絲球裝起來。
她對菌絲球喃喃道：“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沒來得及問。再見了，素未謀面的朋友，我要繼續逃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