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烏合之眾(1 / 1)
大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奄奄一息的黑蛇身上,濃重的厭惡與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恐慌,促使他們開始推搡提著黑蛇的陳念熙,想將她趕出去。
吳代萱阻止的時候不知被誰絆了一跤,狠狠地摔在了大理石地板上,骨骼咔嚓一聲,她的手臂脫臼了,半晌爬不起來。
聲音嘶啞地吼著讓他們冷靜,可依舊阻擋不了人群的激憤。
群體的裹挾帶走了理智,只剩下滔天的怒火和對末世到來的不滿、惶恐、怨恨,所有的負面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他們叫囂著要陳念熙一行人滾出去。
就連前來勸阻的王承也被推了個趔趄。
直到人們頭頂的水晶燈爆了。
巨大的聲響嚇得尖叫此起彼伏。
“怎麼回事?”
陳念熙唇角泛白,倚靠在喬菱身上的她,臉上還有密密麻麻未癒合的傷口,傷口裡面鑽出慘死一般細細的絨線,眾人瞪大眼睛看見那絨線彷彿活過來一樣開始縫合她身上的所有傷口。
“現在可以安靜下來了嗎?”
她不動聲色的環顧四周,一雙手畏懼的眼睛,刺得她想要避開。
陳念熙知道此時氣勢不能輸,一旦被這些烏合之眾看出她的虛弱,所有人都會化身獵食的豺狼撲上來,把她和她的隊友吞噬殆盡。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怪……怪物。”
“我是怪物?那你又是什麼東西?都末日了,你跟我裝什麼呢。”陳念熙目光如鷹,殺意顯現,她是真的對同胞動了殺心,可想到人類的存活率,血液裡躁動的因子又漸漸被壓制。
女孩皮笑肉不笑:“要不要我給你脫下這層人類的皮子,一起看看底下是什麼東西?”
話音剛落,在男人瞪大的眼睛裡,藍色的絲線如閃電,自她身上密密麻麻地朝著說她“怪物”的人身上湧去。
絲線在對方的衣領處停下,輕輕一動,便腐蝕了對方的領口,又惡趣味地在此人的脖頸處的綠色痕跡逡巡,尋找下手的機會。
感應到生命威脅,爬山虎的葉子自男人身上密密麻麻地冒出來,每長出一片葉子,都被腐蝕個乾乾淨淨,再往前,就是爬山虎根系寄存的地方。
他臉色一白,寄生物帶給人類力量,也與人類同生共死。
她想毀掉自己身上的爬山虎!他死定了!
這個惡魔!
“我……”男人嚇得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上,想要求饒,又因為身體過於恐懼而說不出話,如同失去發條的木偶直挺挺地往下倒,眼看要撞上那擇人而噬的詭異絲線,又在下一秒,絲線纏繞他的脖頸,將他拽起。
只有窒息感,並無那恐怖的腐蝕力量。
他還沒鬆口氣,就像個沙包一樣被丟了出去,砸倒一大片人。
眾人譁然片刻,又漸漸熄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什麼話好好說,何必動手呢?”
人群前方有個戴眼鏡的男人,身上的白襯衫還沾著乾涸發黑的血跡,他收拾的還算體面,至少衣服都沒有破損,不像陳念熙帶著吳代萱匯合的那群人,全身的衣服都是布料拼接的。
她在打量這個男人,眼鏡男也在打量她。
末世後水資源有限,他們大部分人的衣服都沒機會拿去洗,大多數都邋里邋遢的,可這個怪女孩和她的同伴不一樣,他們身上的衣服磨損不高,看起來像是新換的剛壞。
“我們坐下來,有什麼事可以商議。我聽王哥說,你是想知道羽安市的情況,這附近方圓十里,我們都搜尋過,另外我們和其他庇護所都保持著聯絡。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訴你。”
陳念熙眸色微動,她抬腿朝男人走去,“你有什麼條件?”
她走過的地方,人們自動讓出一條路,生怕被她那可怕的菌絲碰到。
眼睛男心下忌憚,做出想談判的姿勢。
實則從袖子裡面放出了一隻指甲蓋大小、顏色昳麗的飛蛾。
只要這隻飛蛾鑽入她的毛孔……
陳念熙聲線冷淡,臉上帶著漫不經心的笑,她歪了歪頭,視線落下的方向出現一張細密的蛛網,將那飛蛾緊緊纏繞,她合攏手心,飛蛾化作齏粉飄散在半空中。
視線落在眼鏡男身上,她冷笑道:“嘴上說要商談,實際上背地裡玩花招,我看不出你們的誠意,既然如此……”
她的目光森寒,在男人緊張的目光下,選中了一個少年,“先殺個人助助興。”
“不要!”
男人也算識相,見狀立馬知道自己的一切花招在對方眼裡,都像是跳樑小醜一樣。
眼見著菌絲將少年的脖頸纏繞勒緊,他眼睛紅了,跪在地上求饒:“放過我弟弟,我什麼都說。”
“早這樣不就好了。”楊尋不知什麼時候跟在了陳念熙屁股後面,他忍著恐懼提起了菌絲網兜的一端:“熙姐,我幫你提著,你去多殺幾個人,他們就老實了。”
喬菱聞言想要勸阻,畢竟都是同胞。
可那些人剛才還想大晚上把他們趕出去,他們又餓又累,這個時候被趕出去,外面變異的流浪動物恐怕都要聞著味過來了,小熙身上還有傷,全隊只剩下她一個能打的。
可以說死路一條。
喬菱硬下心,抄起菜刀抵在那個被陳念熙當做人質的少年身上,“小熙,我幫你殺,殺怪物我都不怕,不就是殺個人嗎?小事一樁。”
蔣新亮老實巴交的臉上也滿是贊同。
陳念熙其實根本沒想真的殺人,可看見隊友的無條件支援,心下還是一暖,在眼鏡男撲過來的時候,她鬆開少年,任由這對兄弟抱在一起,眼鏡男徹底服了,當他低著頭請陳念熙等人坐下時,其餘人沒有任何異議,也都垂頭喪氣地退開老遠。
“吳代萱,你過來。”
喬菱不知從哪找了個水桶,將那黑蛇放進去後拿東西蓋上,只露出一個氣孔。
吳代萱的眼神幾乎要黏在那水桶上,她心裡有很多話要說,可在陳念熙露出那一手後,心裡只剩下對強者的敬佩,以至於她現在聽見什麼就做什麼。
陳念熙靠在椅背上,背上的冷汗貼著衣服,又與紅木椅子相碰觸,渾身一個激靈。
她直起脊背,手指輕巧長桌的桌面,目光平和,卻無端讓人覺得有一股無形的壓迫力,尤其是正襟危坐的樣子,像是蓄勢待發的獵食者,隨時要尋找人群中的獵物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