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崩潰(1 / 1)
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
總覺得一覺醒來世界給她做局了,什麼朋友掉入時空裂隙失蹤,朋友為了尋找失蹤的她也失蹤了。
一切都是白冉的一面之詞,她在第二年春天與朋友們失散了,掉入一個個陌生的世界,好不容易見到一個熟人,對方卻像個克蘇魯怪物一樣躺在營養倉裡,蠕動的觸手像極了蟲母的身軀。
她聽見了蟲母的聲音。
真巧啊。
“你來了。”
陳念熙面上浮現出一種複雜,又感覺無語凝噎的表情,“每次見面都要說這種廢話嗎?”
“我的時間不多了。”
她聽見外面響起了警報聲,許多的腳步聲在靠近,陳念熙來不及多問這為什麼蟲母會和季攸寧融為一體,她已經按下營養倉的按鈕,季攸寧毫無防備地滑了出來。
她一把抄起對方的上半身,不去看下半身那麼多的觸手,拽著往外走。
實驗室裡擺滿了各種儀器,觸手不受控制地擴張著,很快就擠向每一個角落,像是要擠佔所有的生存空間。
噼裡啪啦清脆悅耳的碎裂聲接連不斷。
陳念熙沒空安撫這些觸手,她抱著這人沉重的軀體,去拍他的腦袋,菌絲接入大腦,卻看見一片虛無。
“??”
陳念熙不可置信來回搜尋了好幾遍,發現腦袋的確是季攸寧的,可他的記憶像是被什麼東西奪走了。
像是被格式化了。
陳念熙走到門口的時候,數不清的穿白大褂的人在看她。
不,與其說是在看她,不如說是看她懷裡的怪物。
陳念熙低頭,發現懷裡的怪物變成了一灘爛泥,血漿崩裂,她深吸一口氣,沒有聞到奇怪的味道,壓抑著脾氣說:“很好玩嗎?”
蟲母從人類的頭顱中鑽出了一根觸手,在企圖突破陳念熙的皮膚時,一道不耐煩的聲音響了起來。
“真是討厭的蟲子。”
小菇記不清睡了多久,再次醒來的時候就發現宿主居然抱著討厭的蟲子,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衝鋒。
沒事兒吧?
“陳念熙你在幹什麼?”
陳念熙放下懷裡的觸手,她身上蔓延出的菌絲結成一個大網,很顯然觸手打不破小菇的防禦,兩人在這球狀的大網中,一人一蘑菇久別重逢的對話並不溫馨。
甚至有點尷尬。
陳念熙講不清楚自己是怎麼病急亂投醫把蟲母看成她的朋友的,她只是覺得這死蟲子身上有季攸寧的腦袋,就必須帶走。
而小菇則是痛心疾首:“陳念熙,你退化了。”
“沒有我在的日子,你到底幹了什麼?連人類和寄生獸都分不清了。”
她乾咳一聲,轉移話題:“現在咱們怎麼出去?”
小菇明明沒有臉,陳念熙卻彷彿在沉默中感受到了它的無語,它在讀取她的記憶。
小菇無奈地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你一開始就找錯了。”
“你必須在他還存在的時空將他帶回來,而不是去未來他並不存在的時空找他。”
陳念熙想了一下,還真是。
只是還存在的時空,過去嗎?
她有些不想回到過去。
害怕再次看見離別,也害怕,回到過去之後,她失去了這些超自然的力量,又成為了最普通不過的一名打工人。
一輩子碌碌無為,一輩子,都無法擺脫她厭惡的人際關係。
觸手並沒有真正的攻擊她,蟲母的聲音裡面夾雜著很多嘈雜的迴音,陳念熙仔細辨別,才終於聽清楚,它在道謝。
這年頭怪物在感謝一個搶劫它的人類。
有點好笑。
陳念熙的身影化作虛偽,她像一陣風從人群中穿了過去,用菌絲cos蜘蛛俠尋找著落點,身後是人類崩潰的大叫。
“本體出逃了,還不抓回來!”
“沒有了本體,我們還怎麼剝奪那些人的精神體和肉體?”
原來是靠著這樣的手法,她和蟲母最初見面的時候,對這種未知生物她滿腦子都是敬畏,不敢輕易靠近。
後來發現這東西與一個神秘組織有關,更是覺得對方想吃掉她。
再後來……
地球又迎來了一次進化,最初降臨的智慧生物被淘汰,末日是一場無秩序的大屠殺,她只是其中的一個幸運兒。
她受制於人,受制於基地,也被束縛在自然法則下。
蟲母像是一種古老的邪神,怎麼也殺不死,而現在它的力量像是被削弱到了一定程度,竟然一個透明的玻璃倉就能困住它。
陳念熙離開這個時空,她又一次開始了看不見盡頭的旅行。
每一次穿行在綠光之中,她都感受不到時間流逝。
彷彿在這裡,時空被靜止了,所有的一切都被施了暫停的魔法,如果她就留在這裡呢?
當這個念頭響起的時候,陳念熙發現自己的身體好像開始潰散,一截手指忽然化作綠色的光點飛向半空。
莫名的恐懼攫取了她的心智,她的腦子裡浮現出了許多恐怖念頭。
會不會,像她一樣獨自穿行在時空隧道的,還有很多人,可這些人都變成了綠光?
陳念熙咬了自己胳膊一口,疼痛刺激神經,她加快速度往前狂奔,不知走了多久,漫長到她有些想放棄了,直到觸控到了縫隙,她簡直要喜極而泣。
她的食指被時空隧道吃掉了。
肉體也同樣消失,化作一團綠色的光點。
再次回頭看過去,只能看見一片虛無。
她出現在了一條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周圍的人卻看不見她。
陳念熙知道自己的形態不對,但她又不敢輕易回到時空縫隙之中。
大概在發現眼球怪物,仿生人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時候,她的精神或許就已經崩潰了,剩下的理智不過是為了尋找朋友。
可當發現朋友也變成了怪物。
陳念熙的意志像是被水流逐漸滲透的岩石,孔洞之中流水不斷穿梭,最後將底盤粉碎,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堅持下去,到底在做什麼。
大街上響起激烈昂揚的樂曲,陽光熾熱,空氣中是柏油路被暴曬的焦糊味兒。
她落在了自己曾經離職的公司外面,跟著打工人上了同一步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