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進化帶來死亡(1 / 1)
她的視角被無限拉長。
她的世界也變得極為遼闊。
陳念熙在發覺自己像即將噴發的岩漿時,就開始有意剋制住追逐仇人的慾望。
只是當她窺見外面熾熱的陽光漸漸變得暗淡,基地中植物開始瘋長時,忽然生出一股繁衍的衝動。
這並不屬於她本人,而屬於菌絲。
小菇的語氣變得奇怪,它像是困惑,又像是不可思議,它有些痛苦而茫然。
最後變成釋然。
聲音穿透著風聲,又像是蒙著一層薄膜,它悶悶不樂地說:“陳念熙,我好像要消失了。”
“你以後,會想我嗎?”
水母的觸鬚與菌絲融合在了一起,藍色變得透明,螢火自菌絲開始燃燒,點燃了周圍生機勃勃的變異植被。
火越來越大了。
陳念熙還來不及思考小菇的意思是什麼,她就開始往下掉。
風聲鑽進了菌絲之中,化作萬千的利刃,將菌絲絞殺成碎裂的星星,進一步加大了火勢。
陳念熙茫然而不知所措地看著這一切,她視角中的植被無比巨大,自己宛如愛麗絲漫遊仙境的主人公,吃了變小的甜點變成了螞蟻大小的生物。
一隻手將她撿了起來,熟悉又可惡的聲音裡面帶著憐憫,還有一絲無奈,“都說了,是你自己告訴我的。當你回來,這個世界將會有所改變。”
“是你要殺死自己,不是我算計你。”
“算了算了,大家都只是末日中的倖存者,沒有誰比誰高貴,我好不容易藉著蟲母的力量站了起來,一會兒你要還把我當做敵人,我這麼久的努力就要功虧一簣了。”
“答案在時空縫隙之中,你去找吧。”
“雖然我也不是什麼好人,但也不能總是把我當成什麼罪大惡極的人來看……”
白冉的聲音很輕,陳念熙聽不見後續的話。
——
時間倒轉回2030年的冬天。
這是末日的第一年,陳念熙的朋友們都死在了冬日爆發的太陽花瘟疫之中。
庇護所中的食物還有很多,可接連的暴雨與寒冷拖垮了眾人的身體。
第二輪的地球進化並沒有給人類更多的福利,大自然像是想徹底淘汰人類這個族群,無論是植物還是動物,都長出了應對極寒惡劣天氣的骨刺,只有人類,停滯在了原地。
大黃每日都在努力地打獵,脆弱的人類急需貓咪的救助,它將一隻碩大的變異田鼠扔在了阿燦和小南等孩子面前。
小孩先吃。
小南想拍拍手,但她的動作牽連起了肺部充斥著的異物,嘔吐與咳嗽的慾望根本無法壓制,她在咳嗽的時候,身體裡像是有許多刀片無序地生長著,扎得鮮血淋漓。
嘴角有血液滲出,她吐出了大量的種子。
種子混合著內臟的碎渣一起,與血液橫流,這樣的場景已經並不稀奇。
幾乎是除了陳念熙以外的所有人類都無法抵擋太陽花的入侵。
江瀾的手術刀在身上切割出了密密麻麻的傷口,四處蒐羅的防護服只要有一處破損,就會被太陽花的種子入侵。
人類的肌膚是如此的脆弱,剩下的倖存者陷入了無邊的絕望。
他們並沒有抵達西北基地,而是中途折返回了長風基地。
長風基地的人起初靠著喝基地特製藥劑來抵抗太陽花的入侵,蟲母的力量與太陽花的力量分庭抗禮,讓所有人以為大家都還有救。
直到有人因為承受不住蟲母的分身而死,他死的時候,身體裡的紅線蟲中都長滿了太陽花,血肉上開出了金燦燦的花朵,然後被基地的志願者燒成黑灰。
季攸寧頭盔下的臉只來得及露出一絲憐憫,就匆匆奔赴實驗室。
他如今是長風基地為了應對太陽花瘟疫建立的研究所中的核心人員,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各種生物身上試用新開發的藥劑。
藥劑或從蟲母身上提取,或是從陳念熙身上的菌絲上提取。
但這兩樣離開一人一蟲的本體,都無法長時間存活,而其餘人根本無法承受她們的力量。
季攸寧知道春天已經到來了,可太陽花的瘟疫就像一場永遠不會過去的冬日,基地的人從最初的幾千銳減到了幾百,到現在,還活著的許多人已經知曉自己的意識開始消散,身體裡的究竟是自己還是怪物,他們已經無法分辨。
求生欲還在堅持,但結果是什麼,沒人知道。
變異柳樹在河堤旁被風吹動,季攸寧靜靜地看著,看著柳絮紛飛,白色的棉花一樣的東西飄在空氣裡。
柳絮只會造成春天短暫的過敏,而太陽花無孔不入。
地球的磁場劇烈的波動著,第三輪的進化在立春那天爆發。
這一天,陳念熙依舊空手而歸,她沮喪地坐在房頂,很煩躁地用菌絲挑出一顆又一顆細小的種子,捏在手心的時候種子還在試圖往皮膚裡鑽,又被裡面的菌絲推出來。
“這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
“為什麼,菌絲不能用在所有人身上呢?小菇,難道我是天選之女,註定要在所有人都即將死去的環境下獨自存活?”
小菇聽見她的抱怨,每日如常的安慰都說不出來了,它能感覺到宿主的絕望。
陳念熙在冬天最寒冷的時候埋葬了楊尋。
楊尋在每一輪進化中都是普通人,即使再怎麼嚴防死守,防護服穿到爛,都抵擋不了空氣中無孔不入的種子。
他最後死的時候很漂亮。
身上長滿了漂亮的花朵,不知名的種子和太陽花一起,像是在他身上開出了一份錯落有致的花束。
未經雕琢的漂亮。
但卻是建立在朋友的死亡上。
陳念熙面無表情地收斂了他的屍骨。
失去朋友和親人的不止是她,哭聲迴盪在每一個角落,藏在各處分散著的倖存者們開始長途跋涉,想要在長風基地尋找一份生機。
很顯然他們註定是要失望的。
這裡只有更多的死亡蔓延,當一具又一具屍體被埋入地底,人們陷入了無序的恐慌。
所有人都明白,自己會死。
但在註定的死亡之中,有一個人是特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