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036：生變（1 / 1）
“我能問一個和線索無關的事嗎？”媛媛輕聲舉起了手。
沒人反對。
“餘穗你為什麼要冒這個險啊？”
在人人自危的層內，很少有人用自己的命給他人做嫁衣。
林夕葉看了眼洛予，沒有說話。
氣氛又回到了熟悉的，讓人一看就懂的環節。
然後，他們看洛予站了起來。
往食堂外走，但不是宿舍的方向。
但沒走幾步就被林夕葉拉住。
“你要做什麼？”
非代課時間，禁止出現在除了食堂和宿舍的其他地方。
洛予眼神裡全是倔強，“母親你都沒當明白，當什麼英雄？”
林夕葉一怔，手差點被她掙脫。
“小予你冷靜點！”她壓低聲音，有幾分急切，“我被鎖在負一百層，電梯根本殺不死我！你不一樣！弄成和我一樣的局面只是白白送死！”
洛予甩開她的手，忍住話裡的哽咽：“所以您就來逼我！逼我比那些東西先一步動手是不是！”
什麼一樣不一樣，她只知道，她滿懷希望，一遍遍告訴自己對方一定還活著的人，又要和那時丟下她一樣……
生生從她眼前消失。
而這一次，是徹底消失。
她明明知道她會做，因為她愛她。明明知道只要他們選擇她一次，她就願意為這一次做任何事。
可為什麼，為什麼是這件事。
為什麼人心可以這麼狠。
為什麼無論是否被選擇，承受的都只有痛苦。
“小予……”
洛予徹底放棄，搖著頭倒退了數步：“您為……為什麼就不能考慮考慮我的感受……哪怕一次……”
我就這麼，這麼不值得考慮嗎？
那當初又何必說那些家人是最珍貴的謊話呢？
又何必要讓我……來到這個世界呢？
在各種高壓下強撐了一天的洛予，在暈倒前的最後一個想法，就是這個。
……
“你醒了！”媛媛的聲音先一步傳到洛予耳中。
洛予第一件事就是看外面的天色。
黑了。
“現在幾點？”她的聲音很疲憊。
“八點。”
洛予一驚，猛地坐了起來：“餘穗呢？”
“你彆著急！”媛媛立即扶住了她，“她去給你打水了。”
一時間有些供血不足的洛予揉了揉太陽穴，還是從床上爬了下來。
“我去看看。”
沒有辦法攔住倔脾氣的媛媛只好開著宿舍門，默默看著她往茶水間走。
沒走多遠，林夕葉就帶著水杯出現在了兩人的視線內。
“醒了。”她看著洛予，“對不起。”
察覺到兩人有話要說的媛媛立即關上了門，給了她們相處的空間。
洛予走上前，接過她手裡的水，喝了一口。
“和你沒關係，在層內太緊繃了。”她嘴硬道。
林夕葉沒有拆穿她，而是走到了窗邊。
夜晚的風吹過，還帶著涼意。
“是我總要求你們像軍人一樣，要堅強，但忘了你們在我們面前，也不過是個孩子。”
“我可以告訴你為什麼，我會選擇留在電梯。”
她抬眼望向她的目光沉靜溫和，像在敘說一件平凡的事，又像是陷入某種回憶。
“小予你知道嗎，很多層內的環境都和陸地一樣，有花草蝴蝶，有暖風涼雨，還有日升日落。但有一點和陸地不一樣，它們是幾十年前的陸地，而不是現在……”
她所信仰的從來不是現在滿目瘡痍的大陸，而是幾十年前那個，只在話本上看過的，炊煙裊裊碧水藍天的大陸。
“您陷太深了。”洛予說。
被電梯徹底蠶食了心神。
林夕葉聳聳肩：“其實我並沒有民眾歌頌的那麼偉大，想要找回的也不是曾經的陸地。”
“而是自己。”
“戰爭、掠奪和破敗，人們為了活著疲於奔命，夢想成了這個時代比鑽石還要珍貴的東西。”
“沒能帶你們見過那時候的陸地，沒能讓你們擁有那時候的自由，是我一直覺得抱歉的事。”
“層內是虛幻的沒錯，可幾十年前的大陸又何嘗不是像夢一樣虛幻。我們拋棄所有，下潛到麻木，成為九州的過層機器。”
“直到最後才恍然自己失去了太多，甚至失去了那時高喊理想和自由的自己。”
“負一百層能夠審視你的靈魂，構建一個讓你心甘情願留下的世界。”
“或許這就是經歷過那個時候的人的悲哀，感受過陽光落在身上，就沒法待在陰暗裡。”
洛予不解：“可我們所做的這一切不就是為了回去嗎？”
九州政府一直以來的宣傳語都是探索電梯，淨化海洋，迴歸大陸。
林夕葉看向她的眼睛裡像有話要說，可卻逐漸暗淡下來。
“如果真是這樣，我和你的父親就不會和海軍部產生分歧，不會離開九州，留在電梯。”
洛予想起綏安和她說的話。
利馬和父親總在爭吵。
“現在我只是想明白了，留在負一百層終歸還是自欺欺人，我們其實早就已經死在了幾十年前的過去。與其半夢半醒著被電梯操控成為引誘下潛者的幫兇，不如徹底死去，魂歸故里。”
“小予，我不奢望你們的原諒。”
“只是遺憾……沒能陪你們堅持到最後。”
……
“誒，回來了？”媛媛探出頭去，看她身後，“餘穗呢？”
“去找打破空間的線索了。”
現在只有她是可以隨意觸犯禁忌的狀態，去做這些確實最適合不過。
“啊，她已經找了一下午了，還找嗎……”媛媛有些擔心她們的狀態。
感覺都不對勁。
一個像以後都不過層的最後一舞，一個像沒心思過層的精疲力盡。
傍晚九點五十五。
媛媛有些焦急。
洛予雖然沒表現出來，但她握緊了手裡的匕首。
那是林夕葉給她的。
她說她會在鋼琴曲之前回來。
希望她能做出這個決定。
“叩叩——”
站在門邊的媛媛立即開了門。
洛予下意識站了起來，看向門口。
但門口的人影，不是林夕葉。
身穿校服的短髮女生正對宿舍裡的她們，露出一個甜美卻又詭異的笑。
“你們……喜歡彈鋼琴嗎？”
“呃呃呃呃呃——！”站在門邊的媛媛首先接受暴擊。
好在被提醒過幾次後終於自己學會了捂住嘴，但後退時腿腳不利索，被自己絆倒跌坐在了地上。
洛予一個箭步上前把她拉了起來，那雙眼睛死死盯著站在門口的學生。
她是鹿商碰到的那個女學生？
那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行政樓……
“不回答嗎？”她有些興奮了。
“不喜歡。“洛予皺眉。
能說喜歡的地方，是現實世界，而不是這個禁忌世界。
對方顯然有了些情緒，但下一秒，她咯咯笑了。
“你們會喜歡的。”說著，她往裡踏了一步。
整個宿舍像被瞬間製冷，空氣都凝結了幾分。
洛予穩住心神，低聲在媛媛耳邊說道：“我數三聲，你去行政樓找餘穗。”
“1、2、3——！”
兩人同時朝她衝去，洛予一把將女學生撞到門框。
媛媛乘機從她們空出的縫隙裡擠了出來，現在也顧不上會不會觸犯禁忌，只能發瘋似的往宿舍外跑。
所以她完全沒有注意到，洛予手裡的那把刀，在要刺上女學生的那一刻，被外力輕鬆轉了個方向。
插在了洛予的腹部。
鮮血頓時瀰漫。
洛予木訥地低頭看了眼染上手的血，呼吸隨之重了起來。
不太妙啊。
自己好像……並沒有要切換的徵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