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1 / 1）
時漾抬眼看著眼前這個緊張得手指都快把布包揉破的姑娘：“想清楚了？”
“想、想清楚了。”李穗用力點頭，指尖還揪著布包粗糙的布料，“我昨晚一夜沒睡，想了很久……在這裡雖然不用怕天災和異獸，但、但是……”
她吸了口氣，聲音低下去：“商會的那些人總找我麻煩，巡邏隊跟他們有關係，我只是個孤女，沒背景沒能力，根本防不住。在這裡，我連安心擺個攤都難，更別說好好研究爺爺留下的東西了。”
她抬起頭，眼眶微紅卻透著股倔強：“如果有能讓我安心做事的地方，我願意冒險，我、我不怕吃苦！”
說完，她像獻寶似的開啟布包，幾本用防水布裹得嚴嚴實實的筆記本，還有幾個用細繩紮緊的小布袋。
“這是我爺爺留下的所有筆記，還有剩下四種改良作物的種子樣本。”李穗小心翼翼地將東西推到時漾面前，“雖然我還沒種成功，但爺爺記了很多資料和方法，我都仔細看過了……”
時漾拿起最上面一本翻開，紙張泛黃，但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配著細緻的手繪植物結構圖、土壤成分分析表，甚至還有不同生長階段的記錄對比。不是那種學院派的理論堆砌，而是實打實從土裡刨出來的經驗。
她連續翻了幾頁，又拿起其他幾本快速瀏覽，最後合上筆記。
“你爺爺是個人才。”時漾說得誠懇，“這些種子你留著繼續研究。到基地後，給你劃一片專屬試驗田，需要什麼器材裝置列個清單，我儘量滿足。”
“至於酬勞，包吃住，初始月薪五千晶幣，等做出成果了，咱們再談提成和獎金。”
李穗的眼睛瞪圓了：“五、五千？”
這個數字讓她腦子空白了一瞬，在特區，普通技術員月薪也就三四千，她這種沒正經學歷、只能在路邊擺攤的，一個月能掙兩千就算不錯了。
“嫌少？”
“不！不是！”李穗連連擺手，臉都漲紅了，“是太多了。我只是……我只是自己瞎琢磨，沒經過正規培訓……”
“能看懂這些筆記還能動手實踐，比十個只會背書的書呆子強。”時漾站起身，語氣隨意卻篤定，“去找陳玲登記，她會安排你三天後跟車隊出發，這幾天收拾東西，順便——”
她看了眼李穗那身洗得發白的衣服：“去買幾身像樣的衣服，再逛逛種子市場，看到什麼稀罕有趣的作物種子，隨便買，記我賬上。”
李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她用力眨掉眼底泛起的溼意，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時小姐。”
聲音有點哽咽。
時漾擺擺手，沒多說。等李穗跟著陳玲離開，她看了眼時間，差不多了。
……
下午一點五十分，時漾踏進封氏科技總部大廳。
前臺接待員似乎提前收到通知，見到她立刻起身，微笑：“時漾女士您好，封總吩咐過，直接帶您去第七會議室，這邊請。”
電梯一路上行，透過玻璃幕牆，第一特區的街景在腳下鋪展，整齊得有些刻意的街道，步履匆匆的行人，遠處高聳的能源塔。
第七會議室的門無聲滑開。
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長條會議桌一端，封凜正低頭看著懸浮光屏，灰色襯衫袖口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利落的小臂。
葉梓坐在他左手邊，面前攤著厚厚的資料夾，鼻樑上的眼鏡反射著螢幕的微光。
時漾走進來的瞬間，會議室裡明顯安靜了一瞬。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好奇的、審視的、探究的。有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有正裝筆挺的高管，還有幾個穿著軍裝、肩章閃亮的人。
“這誰啊？”有人小聲嘀咕。
“沒見過……長得還挺漂亮。”
“該不會是封總的……”
竊竊私語在封凜抬眼時戛然而止。
“時小姐，”他微微頷首，聲音平穩，“請坐。”
沒介紹，沒寒暄，就像她本就應該出現在這裡。
但見封凜沒有要介紹的意思，也沒人敢問。
時漾在剩下的位置坐下，不偏不倚，正好在封凜正對面。這個位置讓她能將整個會議室盡收眼底，包括那些穿著軍裝、肩章顯示至少是校級的軍方代表。
會議開始。
葉梓做了簡短開場：“今天會議主要討論極端環境下的長期作業技術瓶頸。”
幾個研究員輪流發言，光屏上彈出各種圖表和資料。內容無非是“提升轉換效率3%的可行性”、“新型材料在零下四十度的穩定性測試”、“能量波動抑制方案最佳化”……
軍方代表中，有人開始悄悄打哈欠。
“所以目前結論是。”一個年輕研究員結束彙報，推了推眼鏡，“在保證輕量化和低可探測性的前提下，現有技術無法滿足超過七天的持續作業需求。”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聽不懂你們說的那些。”一個有些暴躁的聲音響起，說話的是個坐在角落、穿著舊軍裝外套的中年男人，他沒有肩章，坐姿也十分豪放，“你們只要告訴我，如果我要一支十人小隊在冰原潛伏一個月，保持基本體溫和通訊，同時不能有明顯能量波動，被異獸異植察覺，你們的技術能做到嗎？”
年輕研究員額頭冒汗：“這個……目前還……”
“所以答案是不能。”中年男人替他說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所以你們今天的彙報，就是在告訴我，軍方每年投那麼多資源，養出來的技術團隊，連個能在冰原待一個月的裝備都搞不出來？”
葉梓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但無奈：“根據技術部的評估，要在保證輕量化、長續航、低可探測性的前提下，實現極端環境長期潛伏探查的任務……現有方案都有無法突破的瓶頸。”
“就沒有別的思路？”中年男人皺眉。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幾位研究員低下頭，有人慾言又止。
就在這時，時漾開口了：“能看看你們標準偵察裝備和能量系統設計嗎？”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她，封凜抬眼，微微頷首。
葉梓立刻示意助手取來一套裝備：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盒子，一件薄如蟬翼的銀色恆溫內襯，還有幾個火柴盒大小的能量塊。
時漾拿起那件恆溫內襯摸了摸材質，真理之瞳立刻跳出分析：【奈米纖維編織，低溫或者高溫環境下，單能量塊可維持3小時恆溫環境，能耗大，熱輻射易被探測。】
如果是極端天氣的長期任務，那每個人都得佩戴至少幾十塊能量塊，還有其他裝備、裝置和物資，軍方也不可能給每個小隊都配備價格昂貴的空間卡，所以還是要改進技術。
她又拿起金屬盒子掂了掂：【短波加密通訊，有效半徑50公里，待機48小時，發射訊號時能量波動明顯。】
葉梓調出一套複雜的系統圖，時漾只掃了一眼，就指向幾個關鍵位置：“這幾個設計，會讓能量在傳輸過程中浪費至少兩成，另外，整個系統的波動頻率不統一，內部干擾嚴重，實際效率最多隻能達到設計值的八成……”
一位老研究員忍不住反駁：“這是目前最成熟的設計方案，全行業都在用這套標準。”
“所以全行業都卡在同樣的瓶頸裡。”時漾說得直白。
中年男人盯著她：“你有更好的方案？”
“試試看。”時漾看向葉梓，“能給我一塊標準能量測試板和空白導能板嗎？再要一塊能量塊，還有……”時漾看向葉梓，“你們實驗室應該有高導能金屬箔吧？要最薄的。”
葉梓看向封凜，封凜點頭。
五分鐘後，材料備齊放在時漾面前。
在所有人注視下，時漾拿起那塊灰白色的空白導能板，從隨身小包裡取出一支看起來普通的刻針。
然後她開始畫圖。
動作流暢得像在紙上寫字，刻針在板面上劃出複雜而優美的紋路，那些紋路像某種古老的符號，層層疊疊，彼此勾連。
眾人看不懂她的操作，只是皺著眉看著，時漾握著筆，筆尖卻有微光流轉，複雜而精緻的紋路如同有生命般在板面蔓延。
“這是什麼設計？”年輕研究員小聲問。
“一種能量引導結構。”時漾邊畫邊解釋，語氣輕鬆得，“你們現在的思路，是把能量當成水，硬塞進管道里運輸。我的思路是，給它設計好最舒服的路徑，讓它自己鋪成路。”
最後一筆落下，一個巴掌大小的、佈滿玄奧紋路的金屬陣盤成型。時漾將陣盤放在桌上，把那塊標準能量塊嵌入陣盤中央的凹槽，然後輕輕一按。
陣盤表面霎時泛起柔和的白光，光芒並不刺眼，卻以陣盤為中心擴散出一個直徑約兩米的半球形光罩，光罩內的溫度在十秒內從室溫升至舒適的二十度。
測試板的顯示屏上，能量利用率讀數開始跳動：75%……78%……最終穩定在79.5%。
“這……”老研究員湊近螢幕，幾乎把臉貼上去，“這資料是真實讀數？”
波動曲線平直得像用尺子畫出來的，熱輻射檢測儀的指標紋絲不動，讀數已經低到儀器檢測下限。
時漾拿起那個軍用通訊器，隨手丟進光罩範圍內，通訊器螢幕亮起，顯示“訊號滿格”。
“這種設計能讓能量自發形成穩定迴圈，損耗降到最低。”她簡單解釋，“配合一塊標準能量塊，高溫高寒環境下全功率執行可以維持超過七十小時，如果只維持基礎功能，一百小時以上沒問題。”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那個中年軍人猛地站起身，走到光罩旁伸手感受溫度，又盯著儀器上近乎於零的能量波動讀數，臉上終於露出震驚的神色。
“這東西……能量產嗎？”他問，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發啞。
“看你們要多少。”時漾說得實在，“單件製作不難，但這種核心結構刻畫需要特殊手法，小批次定製沒問題，大規模——”
她看向封凜：“得看封總願不願意投資建專門的生產線了。”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一套全新的、效能碾壓現有技術的能量應用體系，就這麼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被一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姑娘，用一支刻針、一塊板子，隨手畫出來了。
封凜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幾秒鐘後，他看向中年男人：“如果軍方需要，封氏科技可以承接試生產訂單。”
對方立刻問：“價格？”
封凜看向時漾。
“單件‘穩態能量場發生裝置’核心板——”時漾起了個聽起來很高科技的名字，“授權費五百晶幣，如果採購量超過一千套，單價四百。另外，每套成品我抽10%的技術分成。”
這個價格讓幾個研究員倒吸涼氣，中年男人略一沉吟：“我們需要實際野外測試資料。”
“兩天時間，我給你三個不同環境的測試原型。”
“成交。”
封凜靠向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目光落在時漾臉上：“時小姐每次都能帶來驚喜。”
“客氣。”時漾微笑，“這只是基礎款，如果材料升級，加入特定屬性晶核，還能附加短時隱形、環境擬態、甚至低強度能量防護等功能，當然，價格也會升級。”
軍方代表們眼睛都亮了。
接下來的會議徹底變了味，軍方代表圍上來問各種細節，研究員們擠在旁邊想搞懂原理，時漾遊刃有餘地應對，偶爾丟擲的幾個概念讓那些白大褂聽得兩眼放光。
那些理論他們聞所未聞，但結合眼前實實在在的效果，又顯得無比合理。
封凜一直安靜地坐著，直到人群漸漸散去，會議室裡只剩下他、時漾和葉梓。
“時小姐。”他開口，“關於技術合作，我覺得我們可以重新談談分成比例。”
時漾挑眉：“封總改主意了？”
“你的技術價值，比我最初預估的更高。”封凜站起身，走到窗邊，“不僅僅是防護和溫控，你今天展示的能力，開啟了太多可能性。”
他轉過身：“50%的分成，我同意，但我要追加一個條件，封氏科技享有你未來三年內所有新型技術的優先合作權。”
時漾笑了：“封總，這條件有點貪心啊。”
“相應的。”封凜補充，“封氏科技將為你提供全套高階實驗裝置、不限量的基礎材料供應，以及——”他頓了頓，“在第一特區設立‘曙光基地技術辦事處’的資質和場地。”
時漾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可以。但管理權和人事權必須在我手裡。另外——”她看向葉梓，“葉部長得來給我當副手。”
葉梓鏡片後的眼睛唰地亮了，但她沒說話，只是看向封凜。
“可以。”封凜答應得乾脆。
兩手相握。
合作愉快，時漾。”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