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遠在天邊(1 / 1)
安靜,突如其來。
並非真正的萬籟俱寂,大地深處依舊傳來沉悶的轟鳴,但窗外那狂暴的獸吼、李華尖厲的喵嗷、甚至奧德文他們拼命的呼喝聲,竟在這一刻詭異地同時停歇了一瞬。
就在這短暫的寂靜間隙裡,一點極其微弱的、本不可能被察覺的聲響,從酒館的方向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那聲音很輕,要不是正好趕上這戰鬥間歇的安靜時刻,單夏絕對聽不見這絲微響。
她猛地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滯了。
嚥了咽口水,乾澀的喉嚨發出輕微的“咕嚕”聲,在這突如其來的靜默中顯得異常清晰。
酒館……單夏想起來了。
那裡原本安置著兩個傷員,那個腹部受傷的巡邏隊員,和那個只是腳踝扭傷卻一臉不服氣的傢伙。
理智開始瘋狂地運作,試圖壓下陡然升起的恐慌,為她尋找一個合理安全的解釋。
可能是那個重傷員沒忍住疼痛發出的呻吟?或者是那個扭傷腳的傢伙不耐煩地挪動身體時碰到了什麼東西?
對,是這樣的,沒關係,活動中心內部是安全的,甲龍蜥進不來。
她完全可以不管這微不足道的動靜,像之前那樣放心大膽的行動,站起來,走來走去。
但是,單夏的本能,那源於動物最原始求生欲的直覺,卻在她腦海裡拉響了最尖銳的警報。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單夏下意識伏低了身體,幾乎是貼在了地上,像一隻覓食的耗子,用最輕微謹慎的動作,一點一點地向空房間的方向挪去。
她甚至不敢正常呼吸,每一次吸氣都又輕又緩,生怕一絲一毫的聲響都會驚動黑暗中未知的存在。
一步,兩步……她緊貼著沾滿汙穢的牆壁,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單夏逐漸靠近了終點。
還好,還好……她心裡慶幸著,因為之前推開這扇門時那巨大的“吱呀”聲給她留下了心理陰影,她走進走出都沒有順手把它關上,所以現在只需要悄悄靠近,然後直接鑽進去就可以了。
進去之後,要再關門嗎?
不,不用了!門的聲音太大了,萬一把什麼怪東西引來了怎麼辦?
就這樣敞著吧,只要能讓她順利爬下梯子……
開啟擋板,然後順著梯子爬下去。下去的時候,要小心一點,不要被李華和巨蜥打鬥引起的震動甩下去了。
到達避難所之後,找到願意幫忙的村民,比如奧德文那圈朋友裡體格健壯的,把甲龍蜥可能轉向笨拙、腹部柔軟的弱點告訴他們,讓他們上去支援。
這樣,她也算是幫忙做了事,提供了關鍵情報,同時自己的小命也無虞了。
完美!
計劃的每一步都在腦中清晰起來,給單夏注入了一絲虛假的勇氣。
她離那扇門越來越近,好像已經能清晰地看到門內那個沒有血跡的空間,甚至能看到地上老喬治那個破包袱的一角。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當她終於挪到空房間的門口,準備側身鑽進去的那一刻——
單夏的動作僵住了,血液在剎那間變得冰涼,彷彿被兜頭澆下了一桶冰水,連靈魂都在戰慄。
那道原本為了不發出聲響而一直敞開的房門,不知在什麼時候,居然毫無聲息地……關上了。
關得嚴嚴實實。
彷彿它從未被開啟過。
沒有聽到任何“吱呀”聲,沒有聽到任何碰撞聲,就在她全神貫注於匍匐移動的短短十幾秒內,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悄無聲息地合攏了。
單夏僵立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無邊的寒意和恐懼,如同潮水般將她徹底淹沒。
她的心沉到了底。
活動中心裡果然有東西,那恐怕正是造成大廳慘烈血跡的元兇,它潛藏在了某處,正謀劃著下一次襲擊。
單夏瞬間頭皮發麻,幾乎不敢去想地下室裡的其他人。
她只能絕望地祈禱,祈禱老喬治那個大包袱,以及阿蘿之前翻找藥品時滾落的雜物,能夠將地下室的擋板掩飾起來,不被發現。
而她,單夏,此刻才是那個最危險的人!
那東西能悄無聲息地關上房門,這意味著它很可能已經察覺到了她的行動,甚至可能正在暗中觀察著她。
空房間不再是一個安全的目標,那扇緊閉的房門後面,等待她的很可能是一個陷阱。
酒館同樣去不得,那最初引起她警覺的聲響正是從那裡傳來。至於酒館裡的兩個傷員,以及本該待在大廳的艾米大嬸……
退路彷彿都被堵死了。
單夏咬咬牙,調轉了方向,不再試圖退回空房間,而是朝著活動中心的大門挪去。
外面的甲龍蜥雖然難搞,但至少還有李華和奧德文三人在正面牽制,等她出去,告知巨蜥的缺點後躲起來也好,直接參與戰鬥也罷,怎麼都有一線生機。
而裡面這個……這個能悄無聲息造成屠殺,還能完美隱藏自己的東西,卻需要她獨自面對。
她看起來很能打架的樣子嗎?她甚至連鋤頭和剪刀都沒帶,身上唯一的物品是那個樹皮鑑定書。
而現在的情況下,她甚至顧不上鑑定書,時間用一點少一點,怪物隨時都可能從未知的方向出現。
像從窗邊挪過來時一樣,單夏又以同樣的姿勢再慢慢挪回去。
既然裡面的東西沒有立刻撲出來襲擊她,那麼不管它是想玩弄獵物,還是單夏極力維持的安靜真的暫時混淆了它的感知,這種悄無聲息的移動方式就是一條可行的策略。
她慢慢向大門方向移動,每一步都輕得像貓,身體儘量壓低,利用翻倒的桌椅和櫃子作為掩護。
同時,她的眼睛緊張地掃視著大廳每一個昏暗的角落,耳朵極力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還要分神留意門外那驚天動地的戰鬥。
快到大門了,單夏一點不敢鬆懈,移動得更緩慢,更小心,連頭髮都被她抓在手裡,害怕蹭到什麼東西。
出口,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