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人都去哪兒了?(1 / 1)
單夏跪在地下河流邊,小心翼翼地捧起清澈的河水,用力搓洗著臉頰和下巴上已經半乾涸結塊的暗紅色汙漬。
冰涼的水流刺激著皮膚,讓她因過度緊張和恐懼而有些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但那股鐵鏽般的氣味似乎已經滲入了鼻腔深處,久久不散。
維斯卡爾緊跟在她腳邊,焦躁地來回踱步,時不時用溼潤的鼻子蹭蹭她的小腿。
幼龍也亦步亦趨地跟了過來,巨大的頭顱低垂著,淡金色的豎瞳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顯然,她剛剛從上面下來時那副“浴血”的尊容,把它們兩個都結結實實地嚇了一大跳,即使現在清洗了,依舊讓它們心有餘悸,不敢遠離。
“放心,我真的沒事,剛剛阿蘿不是都檢查過了嗎?”單夏無奈一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安撫它們。
“嘰!”維斯卡爾憤怒地叫嚷,小爪子啪嗒啪嗒地踩著地,顯然不吃她這一套。
它不斷地“嘰”著,伸出小爪子,一會兒指指單夏,一會兒又指指頭頂。
單夏知道它是擔心自己,但她心裡只慶幸自己還好當時上去了,否則根本無法及時發現並阻止那隻詭詐的霧狐,後果不堪設想。
仗著現在周圍人多眼雜,維斯卡爾不好直接開口說人話,單夏刻意扭曲它的意思,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腦袋:“嗯嗯,我就知道你會崇拜我,現在我也是勇士了,我們不愧是心靈相通的摯友。”
回應她的是風行鼬更憤怒的“嘰!”。
下巴上的黏膩實在令人作嘔,血腥味揮之不去,單夏裝死不理會嘰嘰叫的小耗子,重新俯下身去清洗。
洗了好一會兒,直到感覺皮膚都有些發皺,她才停下來。
看著自己沾滿暗紅汙漬的衣袖,單夏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現在身上穿的還是那套遊戲自帶的初始服裝,也不知道在這個過於真實的遊戲裡,到底能不能像普通衣服一樣脫下來。
她試探性地抓住衣領和袖口,用力扯了扯,發現衣服果然如同焊在身上一樣,根本無法脫下或更換,彷彿成了她第二層皮膚。
看來遊戲的真實性也不是方方面面的。
“算了……”她低聲嘟囔了一句,認命地再次俯身,將兩條手臂直接浸入冰冷的河水中,連帶著手臂和衣袖一起用力搓洗。
清澈的河水很快被染上淡淡的渾濁紅色,隨著水流向下游飄散而去。
帶著一身水汽和依舊狼狽的衣服,單夏拖著沉重的步伐,領著兩個寸步不離的小傢伙,回到了自己簡陋的桌椅旁。
這一晚上經歷的驚心動魄和高度緊張此刻化作了排山倒海的疲憊,她幾乎是一挨著椅子就癱軟了下去。
四周,村民NPC們倒是精力十足,他們彷彿不知疲倦為何物,依舊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喋喋不休地討論著、爭辯著、猜測著,也不知道是不是程式設計師沒給他們做睡眠模式的原因。
他們的聲音混雜在地下河流的潺潺水聲中,形成一片持續不斷的、令人心煩意亂的背景噪音,還有人拎著什麼東西,似乎也想上地面去,不過單夏管不了他們了,她現在眼皮沉得能折斷火柴。
即將陷入沉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起什麼,強撐著從揹簍裡抽出一張巨大的龍鱗葉,胡亂墊在了蜷縮在她腳邊的幼龍身下。
幼龍喉嚨裡發出舒適的咕嚕聲,挪動了一下身體,在光滑冰涼的鱗葉上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將下巴擱在爪子上,安靜了下來。
不愧是能拿來鋪屋頂的材料,果然抗造。
腦子裡閃過最後一個念頭,下一秒,單夏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夢境如同深水中的暗流,悄然將她包裹。
……
“……要快……”
“……時間……不多了……”
“……還沒來……”
模糊而焦急的呼喚聲,斷斷續續,彷彿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穿透了睡眠的壁壘。
又是這個聲音,未知的人從未知的地方呼喚。
單夏皺起眉頭,想要回應ta,也想要詢問,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正掙扎著,從她身後的黑暗中無聲地伸出,冰涼的手指輕輕地捂住了她的嘴,阻止了她任何試圖發聲的舉動,在她面前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如果有兩隻手捂住我的嘴,那比手勢的手從何而來呢?
沒等單夏想明白,更多的手從無盡虛空中伸出,將她淹沒。
ta說:“找到你了……”
……
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時間在深沉的睡眠中失去了意義。
單夏是被一陣輕微的推搡和呼喚聲弄醒的。
“醒醒,單夏,你睡了好久。”一個聲音說道,聽起來像是維斯卡爾,它略顯成熟的御姐音,與毛茸茸的小耗子外形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哈~啊~,早啊維斯卡爾。”單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這一覺她睡得並不踏實,大腦還是一片混沌。
她下意識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擠出生理性淚水,對風行鼬打了個招呼。
“早單夏,你做噩夢了嗎?”見她醒來,維斯卡爾似乎鬆了口氣,乖乖地立在原地,尾巴輕輕擺動。
“有……哈~點……”睡夢總是難以脫離的,昏沉感牢牢控制著單夏的思維,讓她好一會兒只是呆呆地坐著,睡眼惺忪。
維斯卡爾一反常態地在一旁耐心地等待著,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陪著她。
終於,生鏽的大腦部件開始緩緩轉動,單夏的意識逐漸回籠,眼前的景物慢慢聚焦。
她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全身的關節因為長時間的固定姿勢而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然後她看向身旁的維斯卡爾,對它露出一個笑容。
“這一覺睡得……”她的話說到一半,笑容僵在了臉上,剩餘的話語卡在了喉嚨裡。
她的目光越過維斯卡爾,看向避難所的內部——
此刻,那些地方空空如也。
原本應該充斥著低聲交談、孩童囈語、甚至壓抑哭泣聲的空間,此刻陷入了一種令人心慌的死寂。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