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堂口主理人(1 / 1)
這時候,中年女人從口袋裡拿了一張符遞給我說道:
“你拿著這個東西走吧,若是想清楚了,就吃下這張符,接下封兵符的火花,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我要報恩,若是堂子真封了,你們堂口的老仙要來鬧…我也承著。”
我拿過符紙,相柳的意思是讓我接下這個堂口,白天水也是這意思,如今這女人…
難不成我一個黃皮子真要接堂口?
這太扯淡了。
中年女人肩膀上的狐狸瞄了我一眼,冷哼一聲:
“小崽子罷了,還能掀得起風浪?”
一路上王翊鋒什麼都沒說,但是其實接下來要發生什麼,胡天松他們已經知道了。
回到我的住所…
我看見王翊鋒捏著符紙的指尖在微微發顫,但眼神兒很堅決。
他走到貼著堂單的牆根底下,看都沒看我們幾個老仙,深吸一口氣,把封兵符拍在了堂單正中央!
那符一貼上,堂單上原本流轉的,細看才能瞅見的那點子微光,一下就滅了。
整個屋子裡頭,一下子就跟凍住了似的,死沉死沉的冷。
胡天松老爺子窩在沙發裡,眼皮耷拉著,爪子摳著沙發墊兒,沒吱聲,那鬍子氣得直哆嗦。
“你太奶奶是何許人也,當年我們在她手下做了多少驚天動地的大事,你再看看你這個…你…你若沒有這個決心!當初何必點頭!如今又要禍害我們!”
灰天澤蜷在暖氣片下的影子瘦得像一把枯柴,咳聲砸在我耳膜上,每一下都扯得心裡發酸。
胡天松挺直的脊樑垮進沙發縫裡,那雙曾劈山斷河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片灰燼。
白天水把自己團成一個刺球,嘴巴里絮叨著:
“得了得了,好歹大家身體都好了點兒,這次堂子散了不至於要我們的命,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吧。”
柳乾瘦纏在電視櫃的樹枝上,腦袋都扭過去,不稀得看。
就連剛坐完月子的蟒天花,也虛弱地抬了抬頭,看著王翊鋒,那眼神裡有失望,又有點解脫似的悲涼。
十八哥最憋不住,氣得原地直轉圈兒,爪子指著王翊鋒的後腦勺,嘴皮子動得飛快,但愣是沒發出聲兒,那是真氣得沒話說了。
這時候王翊鋒的老碑王衝了出來,想要撕掉封兵符,卻被封兵符的力量直接彈開,王寶蘭生氣地就用柺杖抽打著王翊鋒。
“你個小王八蛋!你奶奶個腿的!你想要做什麼!你作死呢!這是老王家的老香根!你竟然想要封了這…!你快住手啊!”
王翊鋒像是沒感覺,也可能是豁出去了。
貼到堂單不到一分鐘,封兵符自燃了起來!
火舌舔上紅紙,瞬間就著了!
橘紅色的火苗貪婪地往上爬,帶著一股子焚燒契約、斷絕香火的決絕。
那火不是尋常火,燒得賊快,眨眼功夫就把那張符紙吞噬了大半,堂單也跟著捲曲焦黑。
火光映著王翊鋒的臉,他緊緊抿著嘴,肩膀繃得死緊。
那火苗越燒越旺,符紙快要成灰,最後一小簇火苗帶著燒盡的灰燼,飄飄悠悠地,就要往地上落!
就是這一下!
等火苗落地,堂單燒盡,這堂口就算徹底封了!
契約斷絕,因果立消!
我們這些老仙,輕則元氣大傷道行倒退,重則可能被打回原形!
王翊鋒是鐵了心要斬斷這一切!
眼瞅著那點要命的小火星子離地面就剩下不到一拃高了!
“艹!”
我心裡那股憋屈、憤怒、還有對這幫老弱病殘同命相連的不忍,轟一下全炸了!
啥後果也不顧,身體比腦子快,吞下黃符,一個箭步就躥了過去!
“筱筱!你做什麼!”
胡天松猛地抬頭,驚叫出聲。
“妹兒!別!你不活了!?”
十八哥嚇得聲都岔了。
我啥也聽不見了,眼睛裡就剩下那點要落地的火星子!
右手閃電般往前一探,五指張開,硬生生朝著那簇帶著毀滅氣息的小火苗抓了過去!
滋啦!
一股子鑽心剜骨的劇痛,跟燒紅的烙鐵直接摁進掌心似的,瞬間從手掌躥到了胳膊肘!
皮肉的焦糊味混著符灰那股子陰冷的邪氣,直衝鼻子!
我疼得眼前一黑,差點沒當場背過氣去…
但我的手死死攥著!完全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灼燒的劇痛瘋狂地撕扯著我的神經,感覺手掌都快燒穿了!
但我能感覺得到,吞下的黃符一直在護著體內的妖核,不然根本扛不住…
十八哥嚇壞了,趕忙想要過來奪我手裡的火苗,我哆嗦著大吼道:
“到這裡了!咱們到這裡了!誰都別想!別想毀了這堂子!”
就在這劇痛鑽進骨頭縫裡的時候,異變陡生!
一股子難以形容的龐大力量,猛地從我攥緊的拳頭裡爆發出來!
像開了閘的洪水,瘋狂地往我身體裡倒灌!
我腦子裡像被大銅錘狠狠砸了一下,震得嗡嗡作響!
眼前全是亂飛的金星,天旋地轉。
緊接著,我就感覺渾身像是被無數根看不見的針同時扎進了骨頭縫裡、扎進了五臟六腑!
比剛才手掌的灼痛還要猛烈十倍、百倍!
那是強行承載不屬於自己的力量,強行繫結一個堂口所有因果業力的撕裂感!
“呃啊啊!啊啊啊!”
我再也忍不住,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吼,膝蓋一軟,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左手死死撐著地面,右手還死死攥著那團灼燒的火種,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哆嗦和抽搐。
就在我疼得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一股子冰涼的氣流,忽然從我胸口,極其細微地透過來一絲,勉強幫我穩住了心神。
我能感覺到這是相柳老祖的力量。
他在幫我。
只是現在沒有時間去謝謝他,因為此刻的我就像是被撐開的氣球!
無數陌生的…
屬於各位老仙的意念碎片、模糊的過往、甚至是一些堂口運作的規則,如同洪流般衝擊著我的腦袋。
身體裡更像是被強行塞進了一座山,沉得我幾乎喘不過氣,四肢百骸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不知道過了多久,所有的痛苦全部消失了,屋子裡死一樣的寂靜。
所有老仙都傻眼了,目瞪口呆地看著跪在地上…
渾身顫抖,右手緊握還在冒煙的我。
胡天松老爺子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筱…筱筱?!你…你這是…把堂口…硬接過來了?!把堂口因果全攬自己身上了?!”
十八哥跪倒在地,指尖幾乎戳到我鼻尖:
“瘋了吧你!這玩意兒也敢徒手抓?!會死的啊…會死的…”
可那嗓門裡的怒罵,漸漸變成了哽咽。
我癱跪在焦黑的堂單前,右手的灼痛已麻木,可掌心裡那團火種竟生出奇異的溫順。
無數嘶吼與低語仍在腦髓裡翻攪。
是胡爺揮旗引雷的殘影,灰家掘地三尺的土腥味,柳仙蛻皮時的血腥氣…
百年的恩怨砸得魂魄欲裂。
這就是老香根的威力。
直到一股冰流從心口蔓開,相柳的氣息如蛛網般裹住我的身體。
胡天松的爪子終於落在我肩上,沉得像一座山:
“老少爺們兒…從此就指著你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