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相見(1 / 1)
沈清辭連夜趕到了這個叫做東港市的城市。
她很著急,但還是按捺住了激動,等待著碼頭日班上工的那一刻——是的,那個疑似賀行野的人,在碼頭做卸貨上貨的工作。
替她找人的主負責人姓陳,沈清辭一向叫他陳隊長,陳隊長兢兢業業地陪著她坐在車裡,見她神情期待,他勸道:“沈董,也不一定就是賀總,您不要抱太大希望。”
陳隊長跟沈清辭接觸這麼久,知道沈清辭為了賀行野的事情殫精竭慮。
每到節假日,她都會親自飛過來參與搜尋,每天都會聽他們的搜尋隊的情況,待遇也給得很好,總體來說,是一個很不錯、很重情義的人。
有時候陳隊長看沈清辭這麼勞累,他都害怕賀行野還沒找到,沈清辭就先猝死了。
所以他在接到訊息之後,還沒有驗證,就先跟沈清辭說了,他想給沈清辭一個期望,讓她不要這麼痛苦。
但他還是低估了沈清辭對賀行野的愛意,為了這個不經驗證的訊息,她連夜到了這裡。
陳隊長都不敢想,萬一這人真的不是賀行野,沈清辭會有多失望。
“沒關係。”沈清辭知道陳隊長是在勸她,“這半年多來,相似的人不少,我每一個都去看過,就算失望,也早就失望夠了。”
她的視線看著碼頭:“如果真的不是的話,也沒關係,只不過是再一次的失望罷了。”
陳隊長不說話了,只是在心裡暗暗嘆氣。
他這樣沒文化的人,此時也不由得想到那句話——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清晨八點,碼頭的濃霧還沒散開,來來回回的碼頭工人已經像螞蟻一樣散開,原是他們在交接工作,東港市的碼頭一向是三班倒的,現在正是日班跟晚班交接的時間。
沈清辭眼巴巴地扒著車窗,卻怎麼都沒看見那個疑似的身影。
陳隊長也在幫著找,可他也沒有看見那個疑似的身影,他嘟囔道:“應該沒錯吧,他最近的確是在上白班,沒有調班,難不成他今天請假了?”
正當兩個人聚精會神地在觀察碼頭的時候,他們的車窗卻被重重地敲了敲。
沈清辭被小小嚇了一跳,這才回頭——敲車窗的那個人,竟然正是她日思夜想的那個人。
半年不見,他黑了,也瘦了,肌肉卻更結實了,英俊到鋒銳的臉龐上多了一道從左邊眼尾到左邊嘴角的長長的傷疤,傷疤很猙獰,位置也兇險,可想而知當時多麼危險。
他穿了一件方便上工的短袖,身材修長挺拔,寬鬆的短袖掩住了他精瘦的肌肉,手掌寬厚結實,青筋如小蛇一般纏繞在他的手臂上,此時眉眼微壓,神情兇戾,像一隻嗜血的獨狼,他又重重敲了敲他們的車窗。
陳隊長有些慌亂,他們本來只是想悄悄觀察,可沒想過跟正主正面對峙啊:“沈董,這……這怎麼辦?”
“沒事,不要慌。”沈清辭也有些受驚,但她很快鎮定下來,“交給我就好了。”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搖下了車窗:“你好,是我們打擾到你了嗎?”
——好瘦,該多吃點,他想。
搖下車窗的不是他所想的來找茬的人,反而是一個嬌嬌的女孩。
她有一雙秋水似的眸,瓷白如雪山一般的肌膚,胭脂一樣的唇,凌亂的髮絲不僅沒有遮掩住她的美貌,還為她增添了幾分破碎的美感,但她這樣美麗,卻又十分憔悴,眼眶微紅,似是哭過。
在這一剎那,他彷彿看到了他們告白、求婚、結婚、生孩子、他們會組成一個家庭,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她眼睛紅了,她在傷心。
他覺得心裡微微一疼,不由問道:“誰欺負你了?”
如果有人欺負她,他就算是豁出去這條命,也要狠狠報復對方。
什……什麼?
沈清辭沒理解他的意思,只能訥訥回道:“沒人欺負我……你找我們是有什麼事嗎?是我們打擾到你們了嗎?”
——聲音也很好聽,像他隔壁那個退休的老教師養的黃鸝鳥兒。
可他……
他微微側過臉,掩住了自己臉上的傷疤,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放得輕柔:“沒事,沒打擾到我們,只是前幾天你們不是在打聽我嗎,我以為是來報復的人。”
“報復?”沈清辭身體前傾,“你惹了什麼人嗎?需不需要我幫忙?”
他收回了敲車窗的手,微微往後退了一步:“我沒事,不需要幫忙,我可以自己處理。”
“哦……”沈清辭看見他略有些排斥的動作,眼神不由得黯淡下來。
他不認識自己,甚至是有些排斥自己,看來應該是腦子出了問題,多半是腦子裡有瘀血,堵住了什麼地方。
但即便如此,沈清辭也得把他帶回去。
她給自己打了打氣,又仰起臉:“我是沈清辭,你叫什麼名字?”
——她的名字也好聽。
他張了張口,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名字是如此不堪入耳,他沉默片刻,對沈清辭道:“……叫我阿強就好。”
“那……阿強對吧?”沈清辭用手扒著車窗,得寸進尺道,“我最近想要搬家,可以請你做我的搬家工人嗎?你開價多少?”
“不要錢!”阿強語速極快道,“不需要錢,我可以免費幫你搬。”
“這不好吧。”沈清辭假作擔憂,“如果你免費幫我的話,你老婆孩子不會生氣嗎?畢竟,你肯定也要養家的呀?”
“我沒有老婆!”阿強心底燃起一點點憤怒,“我沒有老婆,你別聽他們亂說,邱芝湘只是救了我,她不是我的老婆,他們的恩情我也已經還清了。”
他著急的辯解:“我現在還是單身,我也沒有住在邱芝湘家裡,我能自由行動後就來碼頭找了工作,現在就住在碼頭外面的那個小區裡。”
“我身高189,體重130,身體很健康,你……你請我的話不會後悔的,我除了做搬家工人,我還可以替你走線,做電工、水工,只要……只要你不嫌棄我的話,我什麼都可以做。”
才130斤,他真的瘦了好多,沈清辭眼眶越發紅了起來,眼中已含起盈盈淚水,只眨了眨眼睛,一滴淚便從眼角落下。
她正要低下頭,抹去那一滴淚,一隻粗糙的手卻比她的手更快地抹去了她的淚。
兩人同時怔住,阿強瞬間把自己的手收回:“冒犯了,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的手為什麼就動起來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小了,這個理由……越說越覺得是在狡辯。
他緊張地道:“你不要討厭我,我以後不會再做這種事了。”
他的語氣越發小心翼翼:“你別討厭我,好不好?”
“我沒有討厭你。”沈清辭破涕為笑,“我明天就要搬家,你過來找我,幫我搬家好不好?”
她從自己的包裡拿出紙筆,在上面寫了一個地址:“明早八點,我在家裡等你,只要你幫我把東西搬上樓就好了,幫個忙,好不好?我給你一百塊一個小時。”
阿強又強調一遍:“我可以不要錢,我不要錢,我免費幫你。”
“沒關係。”沈清辭把紙放在他手心裡,纖長細白的手指滑過他的手心,“我等你,你一定要來。”
阿強的眼底像是燃起了一把火,他握緊那張紙,珍惜地把它放在自己衣服的口袋裡:“我一定會來的。”
沈清辭又對他笑,笑得他頭暈腦脹,連她說了什麼都沒有聽清楚,直到車窗緩緩搖上去,再看不見那雙黑白分明的眼,阿強的腦子才終於清醒過來。
可他卻又不想清醒,如果真的像他剛才想到的就好了,他想和她結婚,好想好想。
阿強揣著滿腔愁緒回到了碼頭,碼頭不少跟他相熟的同事,見他魂不守舍,擔憂地湊過來:“怎麼了大強?是邱芝湘那個爛賭的父親又去賭錢了?讓他們又找到你這裡來?”
“大強,要不然你離開這裡吧,我知道這邊的大巴坐車是不用身份證件的,我跟我老鄉說說,讓他別問這麼多,搭你一程。”
“是啊,邱芝湘是救了你,但當初她也只是把你搬回家,也沒給你請醫生、也沒把你送醫院,要不是你命硬,恐怕也活不下來,你在碼頭幹了這麼久的活,又替我們大家拉了不少私活,掙了這麼多錢幫他們家還債,恩情怎麼都算是還清了,你走吧。”
阿強摸了摸口袋裡的紙條,面上憨厚道:“我知道,但邱小姐看著可憐,總不好就這麼放棄她。”
“大強,你別想這麼多了,就算她可憐,那也是她該的,我們這的人誰不是看著她長大,她成績這麼好,大家湊湊錢,也能把她供到大學裡,可偏偏她都拿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她那個爛賭鬼的爸叫她不去,她竟然就真不去了!”
提到這個,大家還是憤怒不已,那可是大學啊!竟然就這麼放棄了,現在她靠到處打零工生活,把大強救回來之後,又靠著大強生活,每天就是來給大強送飯,再拿走大強的工資,整個一吸血鬼。
明明她小時候還算乖巧,怎麼現在變成這樣了呢?
大強並不知道工友們的所思所想,今天邱芝湘難得沒有過來打擾,多半也是聽說了前幾天有人打聽他的訊息的事情。
她一向如此,一旦有人打聽他的時候,便不會出現在他面前噓寒問暖。
這也給了大強不少便利,晚上下工以後,大強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這出租屋是跟別人合租,他獨佔了一個小單間。
他把門鎖好,摳了摳床下,床下一個翻蓋瞬間被開啟,裡面掉下來一個小盒子。
大強開啟盒子,裡面赫然是一套完整的身份證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