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千蟬洞(求月票,求訂閱)(1 / 1)
清晨的苗寨,籠罩在一片薄霧之下。
青蓮盤膝趺坐於窗前,雙目垂簾,口齒微閉,纖細的手指結成“太極子午訣”置於腿上。
簷角凝結出晶瑩剔透的晨露,“吧嗒”一聲滴落在屋前的水甕之中。
她的眼瞼微微顫動,卻又在呼吸吐納間歸於寂然。
院內的落葉忽然間無風自動,打著旋兒透過窗戶,聚在她周身三尺之外。
衣服下襬泛起細密的波紋,卻不是山風所致……分明是內息流轉間激盪了衣料。
半個小時後,伴隨著旭日東昇,青蓮緩緩地睜開雙眼,瞳孔中竟閃過北斗倒懸的清輝。
“姐姐,你在做什麼呀?”阿朵好奇地將腦袋探了進來。
青蓮摸了摸她的頭,輕聲道:“在靜思……每當姐姐要出門時便會這樣。”
阿朵揉了揉自己的小腦袋,好奇地看著她:“那……思……思什麼呢?”
“思考的東西多著呢,天上的日月星辰、地上的飛禽走獸、前方的路、腳下的土……這些都是值得我們思考的東西……”
阿朵怔怔地看著她,稚嫩的面龐上透著對知識的渴望,清澈的眼神中滿是對未知事物的探索,青蓮將阿朵摟入懷中,輕聲在她耳邊說道:
“能問出這個問題,就已經說明你在思考了,而阿朵年齡還小,需要別人給解答,等你再長大一些,就可以自己問自己了,那個時候……就是靜思。”
阿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隨後開心地說道:“姐姐,阿媽煮了粥,吃完就去千蟬洞。”
“好,姐姐收拾一下東西,你先去……”
看著阿朵蹦跳而去的背影,想著昨夜巖剛講述的寨中故事,不禁讓青蓮心生憐惜。
生在貧瘠的大山深處,幾乎沒有上學的觀念,獲取知識的途徑只有寨中長老們代代相傳的經驗,還有幾本祖輩傳下的“苗書”,最後也不過嫁與寨中人,了卻此生。
青蓮暗暗在心中下了決心,待此事解決後,與巖剛商議,將阿朵帶出大山,讓她看一看山外面的世界……
吃過飯後,青蓮背上布包,跟著阿朵,走入了寨子的後山深處。
“後山道路崎嶇,多有蟲蟻出沒,腳下的防護需做好。”
昨夜巖剛的提醒猶在耳畔,青蓮特意穿了一雙棕色的牛皮靴子,右小腿處還插著一把銀色的匕首,上面刻著細密的篆書。
踏過寨中最後的一截石階路,便只剩一條羊腸小道通向更遠的深山密林之中。
“姐姐,你看,那裡就是後山……”
順著阿朵的手指向前看去,晨霧如棉絮一般纏裹著整片山林,兩側的千仞峭壁似刀鋒一般劈開鉛灰色的天幕,山風掠過樹梢,帶起一陣呼嘯,也裹挾著一股生物腐爛的氣息。
沿著鋪滿青苔的小路進山,兩旁老樹根脈虯結,青蓮推測至少在此盤踞了幾百年,抬頭看去,藤蔓在枝椏間垂下,像一根根吊頸的麻繩般隨風輕晃。
青蓮的靴子陷入深深地腐葉中,一股黏膩感瞬間傳來,她轉頭看向阿朵……這個小姑娘僅穿著一雙布鞋踩過落葉上掉落的漿果。
她忍不住關切道:“阿朵,穿這個真的可以嗎……你阿爸不是說山裡蛇蟲鼠蟻很多嗎?”
阿朵眉目舒展,嘴角微揚:“姐姐莫要擔心噻,自幼我們就來這邊,習慣的很,並且出門前阿媽給我帶了一壺雄黃酒。”說著將身後揹著的酒囊拿出來,在青蓮面前搖了搖。
繼續向前走了幾百米,青蓮看到守山石像生倒伏在右手邊的荒草中,半張臉深深陷進泥土裡,殘存的獨目被菌斑覆成慘白,窸窸窣窣的落葉蓋在身上。
忽然,一股陰風拂過後脖頸,帶著銀飾相撞的碎響。
青蓮的眼神頓時變得犀利起來,停下腳步,從包裡摸出了羅盤,繞著四周轉了一圈,盤上的指標沒有任何的擺動。
羅盤失靈了!?
心中大驚,急忙以體內罡氣催動,卻發現指標依舊停在原地,未有其他變化。
“此地磁場竟如此厲害……”青蓮盯著手中羅盤喃喃自語。
阿朵湊過來看了一眼,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麼?”
“此物叫羅盤,在深山老林中借其分辨方向。”青蓮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便將羅盤最基礎的用途說了出來。
哪知阿朵在聽到此話後,淡淡地說了句“指向性的物件在這裡是沒有用的。”
見青蓮吃驚的樣子,阿朵給她解釋道:“阿爸曾經說過,後山只能憑經驗走,以前也有一些外面的人闖進來,但都沒有走出去……”
“果然有些古怪……”聽著阿朵的敘述,青蓮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得跟著阿朵繼續往前走。
前方陡然出現一條石階路直通向半山腰,阿朵踩過沾著晨露的斷腸草,銀鐲撞擊聲驚起藤蔓間蟄伏的鬼臉蛛。
青蓮拿出桃木劍撥開垂落的血藤蘿,暗紫色汁液滴在岩石上發出“呲呲”的聲響。
“阿姐……當心火蟻巢!”阿朵忽然拽住青蓮的胳膊,“它們會攻擊人的!”
青蓮鼻尖微微聳動……腐肉般的氣味從草叢間傳來。
“這是……血腥草?”青蓮指尖懸在距葉片半寸處,目光掃過鋸齒狀的葉片,上面開著一朵淡藍色的小花。
她猛然想起《蠱毒誌異》中記載的血腥草就是這般形態,只是……此物生長需用數百具腐屍養出地陰之氣,方能存活。
阿朵瞳孔倏地收縮,銀吊墜撞擊出清脆的聲響:“阿姐莫碰!寨中老人們說這是山鬼的夜宵……”
她突然噤聲,搬來一塊石頭蓋住植株根部滲出的暗紅色液體。
青蓮在一旁不動聲色地用銅錢剜下一片肥厚的葉片,取出黃符包裹時,瞥見葉背有蟲卵狀凸起……那分明是未成型的蠱紋。
就在這時,遠處樹冠間飄來一陣霧氣……那裡便是千蟬洞。
入口處宛若一隻兇獸咧開的血盆大口。
只見阿朵解下腰間的囊袋,飲了口雄黃酒噴向洞口兩側,崖壁上漫布的苔蘚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
“阿姐,跟緊我……”
阿朵從身後抽出骨笛,按節奏在巖壁上敲擊,幾秒鐘後,一塊凸出的石頭後方爬出一隻巴掌大的盲眼蟾蜍。
她一個健步,竹鑷子精準地夾住蟾蜍,放在了揹簍中,臉上浮起一抹燦爛的笑容:“阿姐,這可是好東西呢。”
當她們經過第三個岔口時,青蓮突然按住阿朵肩頭……手電光暈的邊緣閃過一條黑影。
青蓮急忙掐動“護身訣”,光照過處,十幾條黑甲紅紋蜈蚣爬過巖壁,百足劃過的沙沙聲如人在暗處低語。
那毒物被光亮晃過,突然受驚,人立而起,口器瞬間噴出一股腥風,青蓮拉著阿朵後撤幾步,面前的地上發出“呲呲”的腐蝕聲。
“是血髓蜧!”阿朵連忙用骨笛吹出一段驅蟲調,卻發現無濟於事。
青蓮見狀抽出一張符籙,咬破指頭畫出“破障符”,符紙與毒霧相撞的瞬間,頭頂的碎石撲簌簌落下,正好砸在蜈蚣的第七節甲殼。
正在這時,洞深處傳來翅膀震動的聲音,像是指甲在石灰牆上剮蹭,令人汗毛直立。
阿朵的雙手開始顫抖,按住腰間斜挎著的苗刀,銀飾叮噹聲裡混著一聲顫音:“……阿姐快走,蟬王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