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邪物(1 / 1)
“你別急著哭,說清楚到底怎麼了。”工頭皺著眉頭說。
“我……”張程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的手機……我的手機下午幹活的時候掉在裡面了,我老婆說今晚上要給我打電話……我……”
他哽咽著,話說得斷斷續續:“我老孃在醫院裡,我老婆在那邊照顧著,我就想……我就想知道一下老孃的情況……我尋思著天也沒全黑,就想進去找找……”
“李銘攔著我,不讓我去,說工頭你交代過,晚上不能進去。可我……可我著急啊!他看我非要去,最後沒辦法,就說陪我一起去,兩個人有個照應……”
張程說到這裡,再也說不下去,只是痛苦地抱著頭,發出一陣壓抑的嗚咽。
“結果沒想到……沒想到……”他泣不成聲,“我對不起李銘啊!我對不起他!”
聽完他的話,工頭的表情也變得越發的難看了起來。
他沒有再罵人,只是悶不做聲地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香菸叼在嘴裡,然後又摸出打火機。
怎麼罵?
罵什麼?
“咔噠”、“咔噠”。
他按了好幾下,手卻有些抖,好半天都沒把那火苗點著。
剛剛和夏可可搭話的那個男生默不作聲地走了過來,從工頭的手上接過了打火機,噌的一聲,一簇穩定的火苗湊到了工頭嘴邊,幫他把煙給點著了。
工頭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嗆人的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
他抬眼看了看幫他點菸的男生。
“周成秀?”他叫出了男生的名字,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你倒是機靈。”
周成秀沒有居功,只是笑了笑,退到了一旁。
工頭的目光接著又掃到了站在門口的夏可可身上,眉頭一皺:“張小可,你在這裡留著做什麼?看熱鬧?”
被點到名,夏可可連忙往前走了幾步,擠出一個笑容,解釋道:“工頭,我就是擔心,想來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忙的。”
工頭看著眼前的這兩個年輕人。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菸頭的火星明滅了一下。
“你們想知道這片地到底怎麼了,是吧?”他一語道破了兩人的心思。
見兩人沒說話,他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不是不告訴你們,只是……只是我自個兒也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工程包下來的時候,我迷迷瞪瞪的,他們甲方的人說了那麼多,彎彎繞繞的,我都聽不懂。”
“沒事,工頭,”周成秀立刻抓住了機會,往前一步說道,“我念過幾年學,你看不太懂的東西,你說給我聽,我肯定能聽得懂。”
工頭斜睨了他一眼,半信半疑地吐出一個字:“你?”
他猛地又吸了一大口煙,似乎在做什麼決定。
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顯得有些掙扎,但最終還是化為了一絲無奈的妥協。
“也好,”他把剩下的小半截煙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碾滅,“我跟你們說吧。”
工頭找了條長凳坐下,屋子裡的光線很暗,照得他臉上的皺紋像是一道道溝壑。
他疲憊地揉了揉臉,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沉重。
“那是差不多一個月之前的事了。”
他嘆了口氣,眼神飄向了不知名的遠方,似乎陷入了回憶。
“那會兒,我正面臨著走投無路的境地。你們也知道,我們這支工程隊,都是從一個村子裡出來的老鄉。我當初拍著胸脯跟大夥兒保證,要帶著他們在城裡掙大錢,回家蓋新房。結果呢?”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笑容裡滿是苦澀。
“到了這大城市,被人當猴耍一樣,連著幹了好幾個月的白工,一分錢沒拿到。帶來的錢花光了,大夥兒飯都快吃不上了,我這張老臉都沒地方擱。就在我們快要捲鋪蓋滾回老家的時候,這個工程找上了門。”
“人家二話不說,直接預付了一大筆錢,多到我當時都不敢信。要求也簡單,就是一定要把這棟樓蓋好。只有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條規矩——到了晚上,天一黑,就絕對不能再進那棟大樓裡。”
工頭說完,屋子裡一片死寂,只有張程還在小聲地抽泣。
“哦——”
周成秀聽完之後,忽然拖長了聲音,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聲。
他看向工頭說道:“工頭,你這樣不行啊,你這肯定是被人害了!我跟你說,這一片地底下,八成是封印了什麼邪物。他們給你錢讓你蓋樓,就是拿咱們這些工人的命來換!用人命來平息那東西!”
夏可可抬起眼睛看著他。
周成秀的副本名稱應該是鎖龍井,如果是打生樁的話他的判斷不應該是這樣。
工頭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抖,厲聲喝道:“你年紀輕輕的,瞎說什麼!什麼邪物不邪物的,這世界上哪有這種東西?!”
他的聲音很大,夏可可卻看他的手不自覺的在發抖,這話比起說是訓斥周成秀,更像是為了說服自己。
周成秀立刻陪著笑臉,往後退了一步,擺擺手道:“工頭,您別生氣,我就是這麼胡亂猜一下。這不是……這不是今天一下死了兩個人嗎?我就是心裡頭發慌,也怕啊。”
他這話一說出口,工頭剛剛升起的那點火氣又瞬間被澆滅了。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滿是褶子的臉痛苦地糾結在一起。
屋子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周成秀看準時機,小心翼翼地又問了一句:“工頭,那……我們不報警嗎?”
工頭猛地睜開眼,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掙扎。
他搖了搖頭,聲音嘶啞:“報警?報了警,警察一來,這裡肯定要封鎖調查。工程就要拖下去,時間過了,咱們就要付一大筆違約金。那筆錢,把我們所有人都賣了都付不起!”
夏可可一直沉默地聽著,此刻,她的眉心猛地一跳,試探著問道:“您的意思是……?”
工頭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他看了一眼還在角落裡哭泣的張程,又掃過周成秀和夏可可,最後把目光投向了屋外漆黑的工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接著幹。必須要把這一次的活兒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