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藍帽子(1 / 1)
夏可可離工頭有一段距離,聽不清他們在具體說些什麼,但看著工頭那副點頭哈腰、恨不得把腰彎成九十度的樣子,莫名覺得有些可憐。
她隨即搖了搖頭,暗自好笑,自己怎麼還同情上一個NPC了?
他們這些玩家同情自己都來不及,還同情NPC呢。
她收回目光,假裝專心地推著自己的水泥車。
只見工頭和那兩位領導說了幾句話,似乎是在彙報工作。
過了一會兒,他指著工地裡看了一圈,然後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李大壯!”
那個之前吐槽亞當斯的年輕人立刻跑了過去。
他們三個人又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李大壯就領著那兩位領導,開始在工地上轉悠起來。
工頭則甩著胳膊,朝著夏可可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他路過夏可可身邊的時候,伸出粗胖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她的安全帽,壓低聲音警告道:“丫頭,幹你自己的活,別到處亂看!最起碼現在別到處亂看,等那些領導們走了再說!”
“知道了,工頭。”夏可可低聲應了一句。
她的嘴上答應著,觀察也變得更加隱秘了。
最起碼不能讓其他人發現自己在偷看。
李大壯領著那個戴白帽子和藍帽子的人,在工地上轉悠了幾圈,最後停在了轟隆作響的水泥攪拌機旁邊。
那個戴藍帽子的人停下腳步,看著滿身塵土的李大壯,隨口問道:“你們這樣工作,辛苦吧?最近……工地上有沒有出什麼事?”
李大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憨厚地回答:“辛苦是辛苦點,不過都習慣了。沒出啥事,一切正常!”
他的右手背在了身後,手握成了拳頭,手指掐進了肉裡。
藍帽子滿意地點了點頭:“嗯,沒出事就行。”
旁邊的白帽子卻沒怎麼聽他們說話,他皺著眉頭,還在好奇地到處看,腳步甚至不自覺地朝著正在傾倒水泥的坑邊挪去。
李大壯眼看他都快走到坑邊上了,嚇了一跳,連忙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胳膊,急切地說道:“哎,領導,您注意安全!小心掉進去!”
白帽子被他這麼一拉,頓時有些不滿,甩開他的手,板著臉斥道:“我還需要你來說?我自己沒長眼睛嗎?”
他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還是從坑邊退了回來,整理了一下衣領,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口吻說道:“你們做得很好,繼續保持。工程進度儘量快點結束,最重要的是,不要發生任何意外。上面可都在看著呢!”
李大壯連連點頭哈腰:“是是是,我們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那個戴白帽子的人又趾高氣昂地在周圍看了幾圈,目光在髒兮兮的工人們身上掃來掃去,當他的視線落在夏可可身上時,眼睛忽然一亮。
他朝著夏可可招了招手,“那個女工,對,就是你,你過來一下。”
夏可可心裡一陣疑惑,但還是放下了手裡的推車,走了過去。
白帽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乎對她還算乾淨的臉龐很滿意,理直氣壯地說:“我看你挺機靈的,你來帶我們到處走走吧。”
這話一出口,夏可可立刻明白了為什麼工頭要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小心點了。
幾乎就在白帽子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彷彿凝聚了無數道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的背上。
工地上所有人的視線,此刻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等著看她的反應。
夏可可的嘴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她感覺這像是副本的一個坑,這個坑就等著她跳下去。
假如NPC需要猜測誰是玩家的話,那麼玩家會想要做什麼?
玩家會想要有更多的資訊,知道這個副本應該怎麼通關。
有這麼一出,可能是因為她四處窺探的行為引起了工頭的懷疑。
她立刻做出了一副唯唯諾諾、膽小怕事的樣子,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雙手緊張地攥著衣角,一句話也不說。
白帽子見她沒反應,又有些不耐煩地催促了幾句。
夏可可依舊低著頭,像是被嚇傻了一樣,就是不回話。
就在氣氛有些尷尬的時候,工頭及時地小跑了過來,滿臉堆笑地打著圓場:“領導,領導,您別介意。這是我們工地的張小可,她……她平時就挺怕生人的,而且家裡也窮,沒什麼見識,您就別為難人家小姑娘了。”
白帽子皺著眉頭又看了夏可可一眼,見她那副上不了檯面的樣子,想了想,最終還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那就算了。”
話音一落,夏可可立刻感覺到,那些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如同潮水一般迅速地退了回去。
她暗暗鬆了一口氣。
看來自己是猜對了。
李大壯又點頭哈腰地領著白帽子和藍帽子兩個人,繼續在工地上轉悠。這一次,他們沒有在外面多停留,直接走進了那棟還未完工的大樓內部。
高大的建築擋住了視線,夏可可這一下既看不到他們的人影,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她只能收回心思,認命地繼續幹自己的活。
又一車沉甸甸的水泥被她艱難地推到了指定地點。她站在旁邊,用髒兮兮的袖子擦了擦額頭上不斷冒出的汗珠,大口地喘著氣,等著搬運的工人從車上把她的水泥卸下來。
這活兒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又累又髒,夏可可心裡忍不住嘀咕。
就在她出神的這一瞬間,旁邊“砰”地一聲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像是一個巨大的、裝滿了東西的麻袋,從高空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夏可可甚至還沒來得及轉頭去看發生了什麼,一股溫熱黏膩的液體就猛地濺到了她的半邊身子上,濃重的血腥味瞬間衝進了她的鼻腔。
她渾身一僵,過了好半天才回過了神,一寸一寸的低下頭。
這才看清,那個戴著藍色安全帽的技術人員,此刻正以一種極為扭曲的姿勢摔在離她不到半米遠的地上。
他的安全帽滾到了一邊,頭上破開了一個大洞,鮮血和腦漿正汩汩地往外冒。
他已經沒了半點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