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玉(1 / 1)
蘇然見夏可可不說話,竟然不死心地朝她走了過來:“張小可,你說話啊!”
他每靠近一步,夏可可就感覺從他的身上飄過來的蠢味重了一點。
周圍那些工人的目光,像無數把探照燈,將她牢牢鎖定。
在這種情況下,再繼續裝傻,說什麼“你說什麼我聽不懂”,已經沒有任何用了。
蘇然已經把她架在了火上烤,她必須想辦法自救。
甚至還要讓蘇然知道,他做了什麼蠢事。
夏可可悄然後退了幾步,與蘇然拉開了一點距離。
她抬起頭,迎上蘇然焦急的目光,臉上先是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隨即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指責:“我們當然都想快點結束工程回家了,誰不想呢?”
“但是,也要勞逸結合吧?昨天才出了那麼大的事,大家心裡都不舒服,工頭體恤我們,讓我們休息兩天調整一下,這有什麼不對的?”
她頓了頓,話鋒猛地一轉,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直勾勾地盯著蘇然,質問道:“工頭說休息就休息,你在這裡上躥下跳,非要趕進度,你到底什麼意思?這麼積極,你是工賊嗎?”
工賊的威力還是太強了。
原本那些只是好奇、觀望的目光,在聽到這個詞後變得充滿了敵意和鄙夷,齊刷刷地射向了蘇然。
在這個封閉的、以集體為單位的環境裡,這個詞的殺傷力,不亞於直接罵娘。
蘇然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他腦子裡想的還是副本、任務、通關,完全沒跟上夏可可的思路。
他還想開口辯解什麼,但當他接觸到周圍人那足以將他吞噬的目光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做了什麼?他說了什麼?為什麼大家會用這種眼神看他?
就在這時,下午就已經從衛生所回來的曹軍,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他臉上掛著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蘇然的肩膀。
曹軍湊到蘇然耳邊,用一種故作神秘、實則讓周圍人都能聽到的音量,痞裡痞氣地問道:“喂,兄弟,你這麼與眾不同,不會和陳莊周成秀一樣,是玩家吧?”
“玩家”這個詞,曹軍說得意味深長。
蘇然的額頭上,瞬間就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終於,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到底做了什麼蠢事!
他現在是眾矢之的,他把夏可可拉下水的企圖失敗了,反而把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乾巴巴地辯解道:“我……我怎麼可能是玩家呢?呵呵,我……我剛剛那是……那是故意那麼說的,我想看看……對,看看這個張小可,她是不是玩家!”
這個甩鍋的藉口拙劣到了極點。
這個人是真的壞到骨子裡了,到了這種時候,還想著把髒水往自己的身上潑。
夏可可在心底惡狠狠的想,這個蘇然上廁所肯定沒紙。
曹軍聽了他的話,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哈哈大笑了兩聲。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又在蘇然的肩膀上拍了兩下,力道大得讓蘇然一個踉蹌。
“哦——這樣啊?”曹軍拉長了語調,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我還以為你才是那個真玩家呢!嘖嘖,兄弟,你剛剛裝得也太像了點吧?”
蘇然被曹軍懟得啞口無言,只能乾巴巴地笑了兩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他灰溜溜地縮回人群裡,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工頭看著這場鬧劇,覺得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他抬起手,不耐煩地揮了揮:“行了行了,都別在這兒杵著了!該幹嘛幹嘛去!散了,都散了!”
工人們如蒙大赦,三三兩兩地散開,沒人再多看蘇然一眼。
“張小可,你留下。”工頭沉聲說道。
待會兒張道長就要來了。
人群散去,空地上瞬間只剩下了工頭和夏可可,還有李花。
她快步走到夏可可身邊,臉上寫滿了擔憂,搶在工頭髮話前開了口:“工頭,小可這孩子也是一時糊塗,被那兩千塊錢迷了眼,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李花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您也知道的,她們家……她爸癱在床上,全靠她媽一個人擺攤賺錢。她出來打工,就是為了給她弟弟交學費的。這要是……要是她出事了……”
工頭沉默地從兜裡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叼在嘴裡,卻沒有立刻點著。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裡滿是疲憊:“咱們這個工程隊裡,哪個人家裡的條件又能好到哪裡去?不都是這樣,拿命換錢。”
他摸出打火機,點燃了香菸,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然後將煙霧緩緩吐出。
“要是小可真出事了,”他看著繚繞的煙霧,聲音有些發沉,“我自掏腰包,多給她們家一點錢,最起碼……夠她弟弟上完高中。”
這話聽起來像是一種保證,但更像是一份提前寫好的悼詞。
李花一聽,急得眼眶都紅了,還想再說些什麼。
夏可可卻在這時,輕輕地拽了拽她的衣角。
李花看向夏可可。
夏可可對著她,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李花所有的話堵在了喉嚨裡,最後只能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她轉過頭,看著夏可可的臉,“丫頭,你……你真的決定了?晚上就跟那個張道長一起進那棟樓?”
她頓了頓,“你萬一要是出事了,你打算讓你媽怎麼辦?”
夏可可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她現在得扮演張小可。
“那……就只能麻煩李姨,幫我多照顧照顧我媽了。”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故作輕鬆地說:“沒事的,李姨,萬一我不會出事呢?那可是兩千塊錢呢,夠我弟大半個學期的學費了。”
“哎……”李花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眼淚終究是沒忍住,在眼眶裡打轉。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抬手從自己的脖子上摸索著,解下了一根紅繩。
紅繩上穿著一塊小小的玉佩,她將玉佩塞進了夏可可的手裡。
那塊玉入手溫潤,觸感細膩,在昏黃的暮色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一看就是塊好玉。
夏可可疑惑地看著她。
“去吧,孩子。”李花將她的手合上,緊緊地握了握,聲音哽咽地說,“這塊玉,是我小時候我們家還沒敗落的時候,我爹專門去大廟裡幫我求回來的,是開過光的。戴著它……說不定,說不定能保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