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血色校園（11）（1 / 1）
球形空間內一片死寂，只有中央全息圖上那個微小黑點在跳動，下方的百分比數字【0.7%】不停閃爍著。
介面的合成音毫無情感地重複著兩個選擇，每一個都指向犧牲。
“選項一：強制格式化。徹底清除異常及所有關聯資料，包括被凍結的管理員江。系統將重啟並構建全新模擬。”
“選項二：深度休眠。將系統及異常完全凍結，等待未知的未來解決方案。此狀態需消耗管理員江剩餘的全部生物能量，操作不可逆。”
犧牲江學長，或者犧牲江學長可能殘存的意識與未來。空氣彷彿凝固了。
夏雪盯著那枚仍握在手中的黑色晶片——“遺產”。它被如此隱秘地儲存，絕不會只是為了提供兩個死局選項。江學長預見到了這一步。
“有沒有第三種選擇？”夏雪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顯得異常清晰，“利用這個。”她舉起了晶片。
全息圖波動了一下。介面似乎停頓了片刻。
“檢測到‘遺產’金鑰高階許可權請求。正在解析……”
藍色資料流再次於四周螢幕牆上飛速滾動，比之前更加密集。
幾秒後，資料流停止。
“金鑰驗證透過。解鎖隱藏協議：‘溯源’。”
合成音依舊平穩，但內容卻帶來了轉機。
“該協議將引導許可權者逆向追蹤異常核心的初始注入點，嘗試進行針對性剝離。成功率預估：41.3%。風險：溯源過程可能引發異常激烈反撲，並可能導致系統臨時性不穩定。若失敗，異常將徹底失控。”
“41.3%……”蘇瑤小聲重複，這個機率並不讓人安心。
“但這是唯一一個可能不用立刻犧牲任何人的方法，對嗎？”周雨晴確認道。
“正確。該協議不預設犧牲條件。”介面回答。
“那就這個。”夏雪沒有絲毫猶豫。她們一路掙扎求生，不是為了在終點選擇一個如何毀滅的方式。
“協議確認。啟動‘溯源’程式。請許可權者保持與主控制檯的連線。”
夏雪將手按在中央控制檯的光滑表面上。螢幕牆上的畫面瞬間變化，不再是校園監控，而是變成無數飛速掠過的程式碼和日誌片段，速度快得肉眼難以捕捉。中央全息圖則開始聚焦，那0.7%的黑點被迅速放大，呈現出一種極其複雜、不斷變形的混亂結構。
球形空間輕微震動起來。遠處傳來低沉的嗡鳴，像是整個地下設施的能量都被調動起來。
“正在定位異常初始載體……”介面的聲音伴隨著資料流的嘶嘶聲，“檢測到高強度干擾……反制開始……”
全息圖中的混亂結構猛地膨脹了一下，彷彿被激怒的野獸。緊接著，她們腳下傳來劇烈的震動！
“警告：檢測到物理層面異常活動。防禦機制被強行啟用。”介面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急促的語調。
螢幕牆上，數個監控畫面瞬間變成雪花點，最後黑掉的畫面是【控制塔-核心層】。同時，通往此地的氣密門外，傳來了沉重而密集的撞擊聲！不止一個，是很多個！
“它們找到這裡了！”林小滿立刻轉身，將晾衣架橫在身前，對準巨響傳來的氣密門。那扇門極其厚重，但在連續的撞擊下，竟也開始微微變形。
“溯源不能中斷！”周雨晴喊道，她的手套按在控制檯另一側，試圖幫助穩定，“外面交給你了，小滿！”
蘇瑤的耳機裡充斥著各種尖銳的噪音和無法分辨的咆哮，她痛苦地捂住耳朵，但仍努力集中精神：“頻率……混亂……但有一個核心訊號……來自門外！”
夏雪緊盯著全息圖，她的意識彷彿透過手掌與控制檯連線，能模糊地感受到那場在資料層面進行的激烈攻防。異常的源頭在瘋狂地抵抗著追溯，同時調動了它所能控制的一切力量來物理摧毀這個“基點”。
砰！砰！砰！
氣密門上的金屬凸痕越來越多。林小滿緊握晾衣架，眼神銳利，準備迎接衝擊。
全息圖中，飛速掠過的程式碼終於開始減慢，逐漸鎖定一系列模糊的影像碎片——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背影、一個熟悉的實驗室場景、一臺正在注入某種暗色液體的精密儀器、一個閃爍著紅光的倒計時介面……
“溯源接近完成……鎖定注入時間座標……”介面的聲音夾雜著干擾音，“警告！異常正在集中能量，試圖進行最終反撲！”
撞擊聲突然停止了。
死一樣的寂靜只持續了兩秒。
然後，一道極細的暗紅色光束毫無徵兆地從氣密門中央熔穿而出！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它們快速熔穿厚重的金屬，開始切割！
林小滿急速後退，躲開一道掃過的紅光。紅光劃過地面，留下深深的灼痕，發出陣陣焦味。
“它想直接切開進來！”蘇瑤尖叫。
全息圖上，進度條已到達99%。那混亂的異常核心劇烈翻滾，做出了最後的掙扎——它沒有攻擊系統，而是將所有剩餘能量，沿著剛剛建立的“溯源”通道，反向衝向正在與控制檯連線的夏雪！
“檢測到定向精神衝擊！目標：許可權者夏雪！”介面發出警告。
夏雪只覺得一股冰冷、充滿惡意的洪流猛地衝入她的腦海，無數扭曲的幻象和瘋狂的囈語試圖撕裂她的意識。她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身體搖晃了一下，幾乎要鬆開按著控制檯的手。
“夏雪！”
其他三人驚呼。
就在夏雪的意識即將被淹沒的瞬間，她口袋裡的日記本再次爆發出驚人的熱度！同時，她之前獲得的所有道具——林小滿的晾衣架、周雨晴的手套、蘇瑤的耳機——都產生了輕微的共鳴。
一段被日記本記錄、源自江學長的加密資料流被啟用，如同一道防火牆，猛地擋在了那股惡意洪流之前。雖然無法完全阻擋，但爭取到了至關重要的片刻停滯。
而就是這片刻的停滯，讓夏雪憑著強大的意志力猛地咬破嘴唇，劇痛讓她清醒了一瞬。她沒有選擇防禦或退縮，而是用盡全部意念，順著“溯源”通道，將她一路走來所見證的所有恐怖、所有同伴的堅持、所有不願屈服的意志，化作最後一道指令，狠狠地撞向那異常的源頭！
“滾出去！”
這不是系統指令，而是最純粹的人類意志的吶喊。
轟——！！！
全息圖中的異常核心彷彿被無形的重錘擊中，猛地炸裂開來，化作無數四散飛濺的黑色資料碎片，隨即又被系統迅速捕捉、淨化、刪除。
【溯源完成。異常核心已剝離。清除率：100%。】
【開始系統自修復……】
介面的聲音恢復了平穩。
氣密門外那可怕的切割紅光瞬間消失，熔穿的洞口後面，一片死寂，再無聲息。門也不再震動。
中央全息圖上的黑點徹底消失，整個圖形恢復清澈的藍色，穩定地旋轉著。
螢幕牆上的監控畫面逐一恢復正常，顯示著寧靜的校園夜景，【控制塔-核心層】的畫面也恢復了，顯示出一個冰冷的、彷彿冬眠艙的裝置。
夏雪脫力地向後倒去，被周雨晴和蘇瑤及時扶住。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頭腦卻異常清明。
“系統修復中。穩定性逐步提升。感謝您的操作。”介面說道，“根據最終協議，即將執行操作者登出程式。您在此次迭代中的所有經歷資料及記憶將被保留，已繫結的特殊物品狀態將儲存至虛擬道具欄。現實時間軸即將同步……”
球形空間開始發出柔和的白光，逐漸淹沒一切。
“血色校園已完成，恭喜各位玩家。”
……
耳邊是嘈雜的說笑聲、火鍋沸騰的咕嘟聲、碗碟碰撞的清脆聲響。濃郁辛辣的香氣鑽入鼻腔。
夏雪猛地回過神。
她發現自己好端端地坐在校門口自助火鍋店的長桌旁，面前小鍋裡紅油翻滾，裡面煮著的肥牛卷剛好到了最嫩的程度。
旁邊，蘇瑤正搶著下最後一盤蝦滑，和周雨晴笑著爭論什麼。林小滿則在專注地調配她的秘製醬料。
一切都……回來了？
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切，彷彿只是一瞬間的走神和幻覺。
但下一秒，夏雪看到了她們三人眼中同樣的震驚和茫然。
這次怎麼不太一樣，記得她們在吃完飯後回校園的路上開始的遊戲，應該返回到那個時候啊，那道一切都是夢？夏雪仔細早頭腦中思索著。
蘇瑤拿著蝦滑的手僵在半空，瞳孔微微收縮。周雨晴臉上的笑容凝固，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右手。林小滿攪拌醬料的動作停下，眼神銳利地掃向四周，身體微微緊繃。
四人目光交匯，她們都記得。
聚餐似乎接近尾聲，班長正在組織大家玩狼人殺。周圍的喧鬧依舊，但她們四人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
她摸了摸手腕內側，一個半透明的介面在她浮現出來——【道具欄】。裡面整整齊齊地陳列著她獲得的“物品”，黑色日記本仍舊靜靜的躺在那。
她抬起頭，目光猛地掃向隔壁桌。
隔壁桌，那個穿黑襯衫的男生——江學長，正和幾個大四的學長玩著桌遊，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他似乎察覺到視線，抬起頭，像之前那樣，對著她們這邊笑了笑，然後繼續低頭看牌。
一切都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你們……”夏雪壓低聲音，幾乎聽不見。
“我記得。”周雨晴的聲音同樣低沉，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我也記得。”蘇瑤的聲音有些發顫，“那些蜘蛛……鏡廊……”
“地下室。巢穴。控制塔。”林小滿言簡意賅，每個詞都帶著沉重的分量。
她們都清晰地記得一切。遊戲結束了，她們“贏”了，被送回了“現實”，但時間有所偏差。
聚餐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結束。晚上八點半。大家三三兩兩地往學校走，路燈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四個女生並排走著，卻不像其他同學那樣討論期中考試，而是陷入一種壓抑的沉默。
經過小樹林時，蘇瑤突然停下腳步，聲音乾澀：“你們看月亮……”
暗紅色的月亮掛在天上。
林小滿下意識地摸手機：“才八點四十，月亮怎麼會……”
夏雪和周雨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什麼都沒發生。
路燈依舊明亮，火鍋店的霓虹招牌在遠處正常閃爍，周圍同學的說笑聲依舊清晰。那輪暗紅色的月亮雖然詭異，卻只是靜靜地掛著，沒有帶來任何異變。
“這到底……”蘇瑤困惑地低語。
回到宿舍，關上門。四人衝回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撲向洗漱臺的鏡子。夏雪伸手輕點鏡面，光滑的鏡面上立刻浮現出淡藍色的文字：
【關卡結算：血色校園(二級)】
【狀態：已通關】
【綜合評級：S】
【獎勵結算：基礎點數x200|越級挑戰加成x100|S評價獎勵x100|隱藏任務“鏡母核心”完成x50|總計：450點數】
【道具獎勵已發放至虛擬道具欄。】
【檢測到歷史遊戲資料同步恢復...】
鏡面資訊向下滾動，顯示出每個人的詳細檔案：
【玩家檔案：夏雪】
【當前關卡】二級【血色校園】（已通關）
【通關評價】SS
【當前點數】700
【獲得道具】真實之鏡/淨化鏡片（已繫結，修復完成）、黑色日記本（已繫結，許可權提升）、遺產晶片（已鎖定）
【玩家檔案：周雨晴】
【當前關卡】二級【血色校園】（已通關）
【通關評價】S
【當前點數】550
【獲得道具】追跡者手套（已繫結，痕跡追蹤範圍小幅提升）
【玩家檔案：蘇瑤】
【當前關卡】二級【血色校園】（已通關）
【通關評價】S
【當前點數】550
【獲得道具】回聲耳機（已繫結，新增主動降噪功能）
【玩家檔案：林小滿】
【當前關卡】二級【血色校園】（已通關）
【通關評價】S
【當前點數】550
【獲得道具】永恆晾衣架（已繫結，手感最佳化，破邪效果微增）
“SS級！”蘇瑤看到夏雪的評級，小聲驚呼，“不愧是雪姐！”
“S級也不錯。”周雨晴看著自己的檔案，“比上次進步了。點數也夠用。”
周雨晴已經關掉了檔案介面，檢查著自己的虛擬道具欄：“獎勵都到位了。【追跡者手套】的耐久度自動回滿了，追蹤範圍也確實感覺大了點。”
林小滿感知著她的晾衣架：“手感是更好了，感覺對付那些東西會更有效。”她虛空揮動了一下。
蘇瑤的【回聲耳機】新增的“主動降噪”選項已經可用。“試試這個……”她戴上耳機，開啟了新功能，宿舍樓裡嘈雜的各種聲音瞬間被過濾掉大半。“這個好用！期末複習不怕吵了！”
夏雪注意到自己的【真實之鏡】裂痕完全修復，而新獲得的【淨化鏡片】也安靜地躺在道具欄裡。
“可這是為什麼？而且那個月亮……”蘇瑤指向窗外，那輪紅月依舊懸在那裡。
“還有江學長。”周雨晴皺起眉，“我記得在火鍋店看到他，系統裡也說他是管理員或者實驗體……可你們試試查一下。”
四人立刻拿出手機，開始搜尋關於“江學長”的資訊。
結果令人毛骨悚然。
校園網資訊查詢：查無此人。
法學院保研名單：沒有他的名字。
問詢相熟的同學或在校園群裡旁敲側擊，大家都表示只知道有個很帥的學長最近常回來，但具體叫什麼、哪個班的，沒人說得上來。甚至連下午一起玩桌遊的那幾個大四學長，在被問起時，也一臉困惑：“昨天？我們就在自己桌玩啊，沒跟別人一起啊？”
這個人，彷彿只是一個集體幻覺，或者說，一段被植入的共同記憶痕跡，唯獨她們四人因為保留了記憶而發現了其中的矛盾。
“他不存在……”蘇瑤感到一陣寒意，“或者說，他不是‘真實’的？”
“遊戲說登出，我們回到了進入遊戲之前的時間點。”夏雪緩緩分析，一個可怕的念頭逐漸成形，“但如果我們進入遊戲的時間點，並不是白霧升起、月亮變紅的時候呢？”
她看向窗外那輪異常的紅月，又回想火鍋店裡那個對著她們微笑的“江學長”。
“我們是什麼時候看到他的？”夏雪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水中，“是在白霧出現之前，還是在之後？”
另外三人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臉色齊齊一變。
是在之前！
她們是下午六點到的火鍋店。她們是看到江學長之後，才繼續吃飯、玩狼人殺，直到八點半離開，八點四十經過小樹林看到紅月！
“遊戲……”周雨晴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意味，“並不是從異變開始才啟動的。”
“當我們踏入火鍋店，看到那個不該存在的‘江學長’的那一刻——”夏雪得出了結論，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遊戲，就已經提前開啟了。”
那個微笑，不是巧合，不是背景板。
那是開場訊號。
是遊戲開始的第一個提示符。
而她們，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早已踏入了遊戲的領域。那場所謂的“現實”聚餐，從一開始，就是遊戲的一部分。
四人沉默下來，感到一種比面對蜘蛛和怨靈更深沉的恐懼。遊戲從未結束，它只是換了一種更隱蔽、更滲透的方式，悄然籠罩了她們的世界。
窗外的紅月，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