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第一百天（1 / 1）
第六十道劃痕。
阿羅娜蹲在牆角，用手指蘸著水，在石板上畫小人兒。
一個小人兒，兩個小人兒，三個小人兒……畫了一排。
“畫什麼呢？”曹小操湊過來看。
“畫咱們。”阿羅娜指著小人兒，“這個是陛下，這個是姐姐，這個是伽娜姐姐，這個是烏緹婭姐姐……”
她一個個數過去，數到最後，撓了撓頭：
“還差一個。典韋將軍沒地方畫了。”
曹小操笑了：“擠一擠，把他畫邊上。”
阿羅娜點點頭，在邊角又畫了一個高高壯壯的小人兒，手裡還畫了一把大戟。
典韋在門口看見了，咧嘴一笑：
“阿羅娜姑娘，把末將畫俊點。”
阿羅娜認真道：“已經很俊了。”
典韋笑得更開心了。
第七十五道劃痕。
黃月英把牆上的符文研究了個遍，終於閒下來了。
她坐在石床上，託著腮幫子發呆。
“月英姑姑想什麼呢？”阿羅娜跑過來問。
“想出去之後怎麼造新東西。”黃月英道，“這兒待了一年，腦子裡攢了好多想法，等出去得趕緊記下來。”
阿羅娜眨眨眼：“您不怕出去之後打不過嗎？”
黃月英想了想：“怕。但不能因為怕就不出去。”
阿羅娜點點頭，忽然說：
“月英姑姑，您教我認字吧。”
黃月英一愣：“現在？”
“嗯。”阿羅娜認真道，“萬一以後用得上呢。”
黃月英看著她，眼眶有點熱。
這丫頭，是在給自己找事做，怕閒著胡思亂想。
“好。”黃月英摸摸她的頭，“姑姑教你。”
第八十二天。
阿羅娜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
歪歪扭扭的“阿羅娜”三個字，寫滿了整塊石板。
她舉著石板給每個人看。
“姐姐你看！”
月隱接過來，看著那三個歪歪扭扭的字，笑了。
“寫得真好。”
阿羅娜又跑到曹小操面前：“陛下您看！”
曹小操接過來，認真看了看，點頭道：
“比朕小時候寫得好。”
阿羅娜眼睛亮亮的，又跑去給伽娜看，給烏緹婭看，給諸葛亮看。
諸葛亮搖著羽扇，微笑道：
“阿羅娜姑娘天資聰穎，日後必成大器。”
阿羅娜臉紅了紅，抱著石板跑回黃月英身邊，小聲道：
“月英姑姑，再教我寫別的。”
第九十三天。
阿羅娜學會了寫“姐姐”、“陛下”、“長安”。
她趴在石板上，一筆一劃地寫著，寫到“長安”兩個字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怎麼了？”黃月英問。
阿羅娜抬起頭，眼睛有些紅：
“月英姑姑，長安還在嗎？”
黃月英沉默了。
沒人知道答案。
那扇門關著，隔絕了一切。
外面是什麼樣，長安還在不在，卞夫人她們好不好，沒人知道。
阿羅娜低下頭，繼續寫字。
但手有點抖，寫出來的“長安”歪歪扭扭的，比之前寫的都難看。
曹小操走過來，在她身邊蹲下。
“阿羅娜。”
阿羅娜抬頭看他。
“長安在。”曹小操道，“朕跟你保證。”
“您怎麼知道？”
“因為卞皇后在。”曹小操道，“荀文若在，夏侯淵在，那麼多人在。他們會替朕守住長安的。”
阿羅娜看著他，點了點頭。
第一百天。
牆上的劃痕，整整一百道。
阿羅娜坐在石床邊，抱著星靈核心。
那顆晶體在發光。
比平時亮得多，金色的光芒一閃一閃的，像心跳。
“姐姐。”阿羅娜忽然開口。
月隱走過去：“怎麼了？”
“星靈核心在說話。”
月隱一愣：“說什麼？”
阿羅娜閉上眼睛，感應了一會兒。
睜開眼的時候，她的臉色有點奇怪。
“它說快了。”
“快了？”月隱皺眉，“什麼意思？”
阿羅娜搖頭：“不知道。它只說快了，然後就不說了。”
月隱看向曹小操。
曹小操走過來，蹲在阿羅娜面前：
“阿羅娜，你仔細感應一下。它說的‘快了’，是指什麼？時間？還是別的？”
阿羅娜又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感應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圍過來，盯著她看。
終於，她睜開眼。
小臉有些白，但眼睛很亮：
“它說永夜之噬，快醒了。”
眾人心頭一緊。
“還有多久？”
“它沒說。”阿羅娜道，“但它說，比預想的快。快了很多。”
曹小操沉默。
原來說好的三百天，後來變成兩百天。現在呢？
還剩多少？
“還有。”阿羅娜繼續道，“它說，外面有人在等我們。”
“誰？”
阿羅娜搖頭：“不知道。但有很多人。他們在喊，在打仗。有人在死。”
她忽然捂住頭，臉色發白：
“好吵……”
月隱一把抱住她：
“阿羅娜！阿羅娜！”
阿羅娜在她懷裡發抖，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姐姐……”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外面死了好多人。長安還在打仗。”
曹小操站起身，看向那扇緊閉的門。
“陛下。”諸葛亮開口，“亮有一言。”
曹小操轉頭看他。
諸葛亮搖著羽扇，神色平靜：
“現在出去，於事無補。阿羅娜姑娘的感應，只告訴我們外面還在打，沒告訴我們勝負。貿然出去，若落入陷阱，前功盡棄。”
曹小操知道他說的對。
但心裡那股火，燒得難受。
“還有多久？”他問。
諸葛亮算了算：“庇護所開啟之時，是一年整。如今過去一百天，還剩二百六十五天。”
曹小操攥緊拳頭，又鬆開。
“阿羅娜。”他走回去，蹲在阿羅娜面前，“你剛才感應的時候，有沒有感應到卞皇后她們？”
阿羅娜想了想，點頭：
“有。卞姐姐在城樓上。她在喊。”
“喊什麼？”
阿羅娜閉上眼睛，努力回想。
“她在喊……”阿羅娜慢慢道，“她在喊……‘陛下會回來的’。她在喊給將士們聽。”
曹小操眼眶發酸。
那個女人。
從穿越過來第一天就跟著他，從沒抱怨過一句，從沒退縮過一次。
“陛下。”月隱輕聲道，“卞姐姐能撐住的。”
第一百零一天。
阿羅娜又感應了一次。
這一次，她的臉色好看些了。
“城外那艘母艦，還在。”她道，“但沒之前那麼亮了。好像能量少了。”
黃月英眼睛一亮：“能量少了？說明它們在消耗！”
“消耗什麼？”
“攻城。”黃月英道，“攻城需要能量。它們打了三個月，能量肯定消耗了不少。要是咱們的防禦矩陣能撐住，說不定能把它們耗光！”
這是個好訊息。
但曹小操沒高興太久。
“阿羅娜，再感應一下。長安城裡，還有多少人？”
阿羅娜閉上眼，感應了很久。
睜開眼時，她的眼眶紅了：
“少了很多……比之前少了好多……”
眾人沉默。
第一百零七天。
阿羅娜忽然說：
“陛下，我想跟星靈核心多待一會兒。”
曹小操看著她：“怎麼了？”
“它一直在跟我說話。”阿羅娜道，“說很多事。我想聽聽它到底想說什麼。”
曹小操猶豫了一下，點頭：
“好。但別太久。不舒服就停下。”
阿羅娜點點頭，抱著星靈核心，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感應了很久。
久到月隱開始著急，想上前叫醒她。
就在月隱要開口的時候，阿羅娜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睛，變成了金色。
“陛下。”她開口，聲音卻不像她自己，空靈縹緲，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永夜之噬，在找我們。”
曹小操心頭一緊：“在哪兒找？”
“到處。”阿羅娜道，“它知道我們還活著。它在等。等我們出去的那一天。”
“它為什麼要等？”
“因為……”阿羅娜頓了頓，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悲涼，“因為它怕。怕星靈核心，怕我。”
“它知道，只要我活著，就有可能淨化它。”
“所以它在等。等我們出去，等我們自投羅網。”
“那怎麼辦？”烏緹婭急道，“總不能一輩子躲著吧？”
阿羅娜看向她，金色的眼睛裡忽然多了一絲笑意：
“不。不用一輩子。”
“什麼意思？”
“星靈核心說，它有辦法。”阿羅娜道，“但需要時間。需要我再長大一點。”
“它說，我現在太弱了。”阿羅娜的聲音慢慢變回自己的，“強行淨化，只會把自己搭進去，還淨化不乾淨。等我再長大一點，等星靈核心和我完全融合，那時候，就能真正動手了。”
曹小操看著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多久？”他問。
阿羅娜搖頭：“它沒說。但它說，不會太久。”
“陛下。”阿羅娜忽然拉住他的手，“我不怕。”
曹小操看著她。
那張稚嫩的臉上，有一種超越年齡的平靜。
“我知道。”他輕聲道，“但朕怕。”
阿羅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比那盞燈還暖。
“陛下，您不用怕。”她輕聲道，“我會保護你們的。”
曹小操鼻子發酸，伸手把她摟進懷裡。
“傻丫頭……”
阿羅娜伏在他肩上，小聲道：
“不傻。我願意的。”
第一百零八天。
牆上的劃痕，又多了一道。
阿羅娜坐在石床邊，抱著星靈核心，望著那扇門。
“姐姐。”
“嗯？”
“你說，外面的天，還是藍的嗎？”
月隱走到她身邊，坐下。
“應該是。”
“我想看天。”
月隱沉默了一下：“等出去，姐姐帶你看。”
阿羅娜點點頭，靠在她身上。
“姐姐。”
“嗯？”
“等我長大了，變成和艾莉西婭一樣厲害的守夜人，我就天天陪你看天。”
月隱眼眶紅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