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父子對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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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要斷財路。那些承包工程的商賈,還有那些工頭,都在等著我們妥協。但我們不能給他們這個機會。蒯徹,你去查一查,這些年來,到底有哪些商賈在承包這些工程。查清楚他們欠了朝廷多少錢,又從中剋扣了多少。”

蒯徹拱手應道:“屬下明白。國尉是要拿他們開刀?”

“不止是開刀,”嬴子荊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我要讓他們把吃進去的,都吐出來。這些年,他們靠著工程發財,欠下朝廷的錢糧無數。如今工程縮減,正好藉此機會清算。該還錢的還錢,該還糧的還糧。若是還不上,那就拿他們的田產、店鋪來抵。”

扶蘇聽得心中一驚:“這恐怕會引起軒然大波。這些商賈背後,多半都有權貴撐腰。”

“正因為有權貴撐腰,才更要清算,”嬴子荊語氣堅定,“父親別忘了,如今掌軍權的是我,掌朝政的是你。那些權貴雖然勢力龐大,但只要我們師出有名,他們又能如何?再說了,我們清算的是欠債,是按律法辦事,誰敢公然反對?”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這些商賈欠下的債,拿來正好可以補貼給那些轉去修路的民夫。如此一來,朝廷不必額外撥款,還能堵住悠悠之口。”

張蒼連連點頭:“國尉此計,一箭三雕。既清算了欠債,又安置了民夫,還能打擊那些中飽私囊的商賈。只是,那些地方郡守說沒錢沒糧,又該如何應對?”

“這就是最後一步了,”嬴子荊笑道,“那些郡守說沒錢沒糧,多半是在推諉。郡縣每年的賦稅,除了上繳朝廷的,剩下的都留在地方。這些錢糧,足夠修路築堤了。他們之所以叫窮,無非是不想動用自己地方的錢糧罷了。”

“公孫是要查他們的賬?”扶蘇問道。

“查,當然要查。”嬴子荊道,“我會讓御史府派人下去,查清楚各郡縣這些年的收支情況。該有多少錢糧,花了多少,還剩多少,都要一筆一筆對清楚。若是發現有貪墨的,絕不姑息。”

他站起身來,看著扶蘇:“父親,這件事關係重大,需要你我共同推動。我負責清算商賈欠債,整頓工程安置。你負責督促御史府查賬,約束地方郡守。兩邊一起發力,才能把事情辦成。”

扶蘇點頭道:“好,就依子荊所言。只是,這件事恐怕會得罪不少人。”

“得罪就得罪吧,”嬴子荊淡然道,“做大事者,豈能顧及太多?再說了,我們得罪的是那些貪官汙吏、奸商惡賈,贏得的卻是天下百姓的人心。孰輕孰重,父親應該明白。”

扶蘇深深看了嬴子荊一眼,鄭重道:“子荊所言極是。扶蘇明白了。”

這時,一名黑甲衛匆匆走進來,稟報道:“國尉,御史大夫馮去疾求見。”

嬴子荊與扶蘇對視一眼,笑道:“說曹操,曹操就到。馮去疾這老頭,訊息倒是靈通。他這時候來,想必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讓他進來吧,”扶蘇道,“正好藉此機會,把我們的計劃告訴他。有御史大夫配合,查賬的事情會順利得多。”

不多時,馮去疾走了進來。他滿臉愁容,一見到嬴子荊和扶蘇,便拱手道:“國尉、攝政,老臣有要事稟報。”

“馮公請講,”扶蘇道。

馮去疾嘆了口氣:“老臣剛收到各地的奏報。說是四大工程縮減之事,在地方上引起了不小的波瀾。不少郡縣的民夫鬧事,還有一些商賈聯名上書,說朝廷突然改變政策,讓他們損失慘重,請求朝廷給予補償。”

嬴子荊不動聲色:“馮公以為,該如何處理?”

馮去疾遲疑了一下:“老臣以為,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工程縮減是對的,但也要考慮到各方的利益。若是操之過急,恐怕會引起更大的動盪。”

“馮公此言差矣,”嬴子荊正色道,“那些商賈損失慘重?他們這些年靠著工程賺了多少錢,馮公可曾查過?他們欠朝廷的錢糧,馮公可曾追討過?如今工程縮減,他們撈不到油水了,就說損失慘重。這是什麼道理?”

馮去疾被問得一愣,支吾道:“這個……老臣確實未曾細查……”

“正好,”扶蘇介面道,“馮公來得正是時候。我和國尉商議,準備讓御史府徹查各地工程賬目,以及郡縣財政收支。這件事,還需要馮公主持大局。”

馮去疾聽得臉色一變:“這……這恐怕不妥。各地賬目繁雜,若是一一查起來,不知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而且,此舉恐怕會引起地方官員的不滿……”

“馮公莫非是怕得罪人?”嬴子荊盯著馮去疾,語氣漸冷,“御史的職責,不就是監察百官、糾察非法嗎?如今有此機會清查貪墨、整肅吏治,馮公卻說不妥。那我倒要問問,御史府還有何用?”

馮去疾被問得額頭冒汗:“國尉息怒,老臣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此事關係重大,還需從長計議……”

“不必從長計議了,”扶蘇站起身來,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詔書,“這是我和國尉擬好的詔令。命御史府即刻派員,分赴各郡縣查賬。限期一個月內,將各地這三年來的財政收支、工程款項,全部查清楚,如實稟報。馮公若是覺得力有不逮,不妨讓位給能者。”

這話說得極重。馮去疾臉色數變,最終還是拱手道:“老臣遵命。只是此事人手不足,還請國尉和公子多給些支援。”

“這個自然,”嬴子荊語氣緩和了些,“你需要多少人手,儘管開口。我會讓國尉府的人配合你,必要時還可調動郡縣兵馬。但有一條,你手下的御史若是敢徇私舞弊、包庇貪官,我絕不輕饒。”

馮去疾擦了擦額頭的汗:“國尉放心,老臣一定嚴加約束。”

待馮去疾離去後,蒯徹低聲道:“國尉,馮去疾這老頭恐怕不會真心配合。”

“無妨,”嬴子荊道,“他不配合,自有人配合。御史府中也有不少耿直之士,只要給他們撐腰,不怕查不出問題。而且,我已經讓張蒼暗中盯著御史府的動向。若是馮去疾敢陽奉陰違,我就換人。”

扶蘇點頭道:“公孫考慮周全。不過,這件事一旦鋪開,恐怕朝野震動。我們要做好應對準備。”

“正要如此,”嬴子荊目光深遠,“唯有如此雷霆手段,方能震懾宵小。而且,這也是在給天下百姓看,我們是真心要革除弊政、體恤民力。如此一來,民心可得,大勢可成。”

……

馮去疾離開國尉府時,腳步略顯沉重。一行人乘車回到御史府,馮去疾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去把廷尉請來,”馮去疾吩咐道,“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不多時,馮劫匆匆趕到。他一進門,就見父親獨自坐在堂中,手裡捧著一卷竹簡,神態自若,哪裡還有方才在國尉府時那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父親?”馮劫有些疑惑。

馮去疾抬起頭來,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劫兒來了。把門關上,我有話要對你說。”

馮劫依言關上門,走到父親身邊坐下。馮去疾這才放下手中的竹簡。

“為父今日去了趟尚書檯,見了攝政和國尉。”

馮劫點點頭,等著父親繼續說。

“他們要查賬,”馮去疾緩緩道,“不僅要查各地工程的賬目,還要查郡縣三年來的財政收支。國尉態度很強硬,攝政也全力支援。他們讓御史府牽頭,限期一個月查清楚。”

“那父親是怎麼回應的?”馮劫問道。

“為父當著他們的面,推三阻四,說此事不妥,說怕得罪人,說人手不足,”馮去疾說著,臉上竟露出一絲笑意,“國尉當場就沉了臉,攝政也拿出詔書,說我若是力有不逮,不妨讓位給能者。”

馮劫一驚:“父親!這……”

“劫兒,你可知為父今日為何要在國尉和攝政面前,表現得那般畏首畏尾?”馮去疾問道。

馮劫想了想:“孩兒猜測,父親是不想得罪那些地方權貴和商賈?”

“非也,”馮去疾搖頭,“為父是在給你鋪路。”

馮劫一愣:“給孩兒鋪路?”

馮去疾站起身來,踱了幾步,緩緩道:“劫兒,你可知如今朝中局勢如何?”

“攝政公子扶蘇掌朝政,國尉嬴子荊掌軍權,”馮劫答道,“二人同心協力,正在推行新政。”

“不錯,”馮去疾點頭,“而咱們馮家呢?為父是御史大夫,位列三公;你是廷尉,掌管刑獄。父子二人,皆居高位。”

馮劫聽得心中一動:“父親是說,人主會忌憚?”

“正是,”馮去疾眼中閃過一絲深意,“韓非子云:人主之患在於信人,信人則制於人。又云:明主之道,使智者盡其慮,而君因以斷事。如今攝政和國尉正是人主。人主最忌諱的,便是臣下結黨,特別是父子兄弟同居高位。”

他頓了頓,又道:“更何況,為父和你一個掌監察,一個掌刑獄。若是父子齊心,豈不是可以為所欲為?攝政和國尉雖然現在信任我們,但時日一久,難保不會起疑心。”

馮劫恍然大悟:“所以父親今日在國尉府,故意表現得軟弱推諉?”

“不止如此,”馮去疾坐回座位,語重心長道,“為父不僅要表現得軟弱,後續還要與你唱反調。你懂嗎?”

馮劫皺眉:“父親是要我們父子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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