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張厲的心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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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厲死死地盯著陳望,他渴望從這個年輕斥候的臉上看到慌亂、恐懼,甚至是跪地求饒的醜態。

對他來說,看著獵物在絕望中掙扎,這才是他存於世最大的樂趣。

其實,早在前幾日黑蛇那廝哭著喊著來找他告狀的時候,張厲雖然嘴上答應得痛快,但心裡其實並沒有太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一來,黑虎雖是他的拜把子兄弟,但畢竟人死不能復生。

為了一個死人,去得罪一個新晉的狠人,不划算。

二來,張厲此人能在巡防營混到小旗的位置,靠的可不僅僅是好勇鬥狠,更是那份刻在骨子裡的謹慎。

他並沒有直接去找陳望的麻煩,而是暗中派人打聽了一番。

這一打聽,卻讓他暗暗心驚。

原來這陳望,不僅是個生面孔,而且是個出了名的“煞星”。

他入營第一天就宰了黑蛇黑虎,之後更是每日外出必有斬獲。

只是短短几日,這人便在斥候營裡聲名鵲起。

張厲不傻。

他知道,這種風頭正勁的人物,若是貿然動了,很容易惹自己一身騷。

所以,他選擇了暫時按兵不動,想看看這小子的成色,也順便找個更穩妥的機會。

可就在這兩日,情況卻發生了變化。

前兩日帶隊出巡,張厲僥倖碰到了一小股落單的蠻子,一番廝殺下來,竟是斬獲不小!

正是憑藉著這幾顆腦袋,張厲的名字也終於掛到了衛所高層的案頭。

他那位當百戶的親孃舅更是趁熱打鐵,上下疏通,硬是將這份功勞給吹得花團錦簇,讓他順利進入了上面大人物的視線之中。

但這事兒,到底還是差了一口氣。

昨夜,他那孃舅特意把他叫去,跟他交了實底——

眼下北境局勢緊張,上面急需樹立幾個“典型”來鼓舞士氣。

這次自己的功勞雖然夠看,但想直接坐上那個位置,分量還嫌輕了些。

若是他張厲能在短期內再立一樁大功,別說是這小小的總旗之位,若是運作得當,就連那從七品的試百戶,也不是不能爭一爭!

張厲瞬間心動了……

那可是百戶啊!

若是自己能成功當上,那他從此便真正跨入了武官的門檻,端的是光宗耀祖!

一想到這,張厲的心就變得火熱無比。

他現在急於想要再立功勳!

可問題是,最近那些蠻子也學精了,大股部隊輕易不露頭,小股斥候又滑不留手。

自己想要在短時間內再撈一筆足以升官的大功,談何容易?

正當他為此發愁之際,陳望這個名字,再次跳進了他的腦海。

張厲記得很清楚,當初查陳望底細的時候,文書上寫得明白。

此人乃是青溪村的一介農戶出身!

而農戶,那可是最好的“資源”啊!

張厲心中這般想著,惡意幾乎要溢位來。

既然眼下正規的蠻子不好殺,那自己殺幾個“通敵叛國”,冒充蠻族奸細的刁民,難道還不簡單嗎?

於是乎,一條毒計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型:

他要藉著“軍令”的名義,把陳望帶進山裡,然後逼著他帶路回青溪村。

到時候,不僅可以宰了陳望給黑虎報仇,自己還可以順手把那村子給屠了。

只要偽裝的好,自己就會迎來潑天的富貴!

想到這,張厲嘴角的笑意愈發猙獰:

“陳望,聽說你是青溪村的人?

那正好,這次任務咱們或許還能順路去你們村子,你覺得如何?”

然而,即便話已說到這個份上,陳望的臉上竟依舊是一片古井無波。

“我若說不去,你,又能如何?”

他眉梢微挑,選擇直接正面硬剛!

倒也不是他託大,只是在這個節骨眼下,他還想看看這個張厲到底有沒有什麼其他的底牌。

若是此人真就突破了磐石鏡,那他無論如何今日也不是不會跟他出去的。

他清楚,在高絕的武力面前,就算個人計謀再出彩,也不會有任何的翻盤可能。

思慮之下,陳望選擇激怒此人。

最好能逼此人出手。

果然,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徹底激怒了張厲。

“找死!”張厲大喝道。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將自身【磐石境】巔峰的氣勢毫無保留地壓向陳望。

張厲指著沉望的鼻子,聲音陡然拔高: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是巡防營的小旗!是衛所的正規軍官!”

“而你,不過是個沒有任何品級的軍協斥候,說白了就是個拿錢賣命的爛頭卒!”

他揚起手中那張,語氣森寒道:

“按照大晏軍律,戰時徵調,下級必須無條件服從!若有違抗,我有權當場將你格殺!”

“現在,我命令你,立刻收拾東西跟我走!否則……”

別怪老子的刀不認人!”

他這副模樣,周圍的斥候們紛紛識趣地移開了目光。

任誰都看出來張厲這是動了真火,若是此時觸了他眉頭,恐怕下一刻就會被他當場斬殺,

屆時不僅丟了性命,還得背上個‘抗命’的罪名,死了也是白死!

眼看著張厲就要拔刀——

“慢著!”

就在這時,一聲低喝突然從側方傳來,硬生生地打斷了張厲的施壓。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直站在高臺旁沒說話的總旗趙鐵柱,此刻陰沉著一張臉,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趙總旗?”

張厲動作一頓,眉頭皺起,眼中閃過一絲不悅,“怎麼,你要攔我執行軍務?”

趙鐵柱沒有理會張厲那咄咄逼人的態度,而是徑直走到陳望身前,將其擋在了身後。

“張小旗言重了,軍務自然是要執行的。”

趙鐵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語氣中卻帶著幾分硬氣:

“不過,陳望畢竟是我斥候營的人,也是我手底下的兵。

你要帶他走,是不是也得先問問我這個總旗答不答應?”

其實,趙鐵柱此時心裡也是直打鼓。

他很清楚,張厲手裡拿著那張蓋了百戶大印的軍令,已然是佔著“大義”的名分,自己若是硬攔,很容易落人口實,甚至被扣上個“阻撓軍務”的帽子。

他也本想著,蘇七之前已經去敲打過陳望,這小子若是個機靈的,早就該找藉口躲出去了。

可沒想到,這小子非但不躲,還硬是撞到了槍口上!

“唉,真是個不省心的……”

趙鐵柱在心中暗歎一聲,但看著陳望那挺拔的背影,他心中的惜才之意終究還是佔了上風。

這幾日下來,陳望的表現他都看在眼裡。

獨斬三級、每日必有斬獲……

這等本事和心性,絕對是個難得的好苗子,若是好生培養,日後必成大器。

若是今日就這麼讓他被張厲帶走,那是必死無疑!

“更何況……”

趙鐵柱掃了一眼周圍那些趾高氣揚的巡防營兵卒,心中更是騰起一股無名火。

“這幫巡防營的孫子,平日裡就看不起咱們斥候,今天更是直接闖到老子的地盤上要人,這般作態,未免也太不給我趙鐵柱面子了!”

若是自己連手底下的兵都護不住,以後還怎麼帶隊伍?

猶豫之下,趙鐵柱還是決定為陳望出這個頭。

他深吸一口氣,直視著張厲,沉聲道:

“張小旗,這黑風山地形複雜,陳望畢竟是個新兵,經驗尚淺。

你若真需要嚮導,我營裡有的是經驗豐富的老斥候,比如大頭、王麻子,他們都在這片林子裡混了十幾年了,絕對比這新兵蛋子強。”

“或者,不如這樣,我老劉親自跟你們走,你看如何?”

頂著張厲那彷彿要吃人的兇狠目光,趙鐵柱的聲音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越發洪亮。

這一刻,只要是斥候營的弟兄,聽到這話後心頭都是猛地一震。

“趙總旗……”

“他竟然為了一個新兵,敢跟巡防營的小旗硬剛?”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低聲驚呼。

“媽的,這才是咱們的總旗!”

“就是!巡防營有什麼了不起?咱們斥候營也不是泥捏的!”

一時間,斥候營眾人的情緒被徹底調動起來。

大家雖然不敢明著動手,但那一雙雙眼睛裡,已經沒了之前的順從。

眼見得斥候營諸位情緒皆被調動起來,張厲終於有些站不住了。

他猛地轉過頭,臉色鐵青地質問道:

“陳望!靠別人來給你平事,這就是你的本事麼?!”

“要是你過來,現在還有商量的餘地.

若是任由此事發展下去,那我保證,今天這些迴護你的人,將來必然吃到上司的掛落!”

眼見得事情發展有些超出自己的預料,陳望心中也不禁有些感慨。

“這趙鐵柱,倒是條漢子。”

他本以為在這軍營裡,除了利益交換,便再無情義可言。

卻沒想到,這看似粗魯的總旗,在關鍵時刻竟能為自己做到這一步。

這份情,他陳望記下了。

但,感動歸感動。

這並不意味著他需要別人來替他扛事。

更何況,如今他已經看出這張厲還沒突破,那自己並非對付不了,怎麼能讓趙鐵柱壞了好事?

於是陳望輕笑一聲,從趙鐵柱身後走了出來。

“當然不是。”

他先是衝著趙鐵柱鄭重地抱拳行了一禮,語氣誠懇:

“我陳旺不是貪生怕死之徒,無需大人替我為難。”

隨即,他轉過頭,直視著張厲,淡淡道:

“不就是進山當嗎?我跟你去便是。”

“陳望!你……”

趙鐵柱一聽急了,剛想再勸阻。

“總旗大人。”

陳望卻抬手打斷了他,壓低聲音道:“一人做事一人當。

這本就是衝著我來的私怨,若是因此連累了您和整個斥候營,那陳望即便苟活,也心中難安。”

話說到這,竟讓趙鐵柱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唉……”

趙鐵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終只能長嘆一口氣,不再多言。

除了趙鐵柱後,陳望已經呆立住的張厲,輕輕開口道:

“既然是要進深山執行任務,那我這手頭的傢伙事兒可不太夠。”

“張小旗,既然你們巡防營裝備精良,是不是應該給我幾壺好箭?

要不然,我這裡只有些平日裡用的響箭,用來殺敵怕是不太順手。”

張厲正驚訝於陳望竟然如此痛快地答應送死,心中正納悶這小子是不是嚇傻了。

此刻聽到陳望竟然還敢提要求要裝備,張厲眼珠一轉,立馬大方地一揮手:

“嗨!這倒是有!既然是為國效力,這點東西還能短了你的嗎?”

說完,他便衝著身後的一名親信使了個眼色,吩咐道:

“去!拿一張最好的硬弓,再拿兩壺破甲箭給陳嚮導!”

那親信很快便取來了裝備。

陳望接過箭壺,隨手掛在腰間。

“既然如此,那便出發吧!張小旗,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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