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武館風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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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外面如何喧囂……

此時鎮遠武館廳內,卻又是另一番光景。

只見大廳正中央,白幡垂落,燭火搖曳,一副厚重的金絲楠木棺槨靜靜地停放在那裡。

無論是誰踏入這廳堂,第一件事便是先對著那棺槨畢恭畢敬地躬身行禮,上香致意。

待這一套繁瑣的禮數全了,來人這才一撩衣襬,在那左右兩側早已備好的太師椅上穩穩落座。

而兩側的太師椅上,坐滿了神情肅穆的各色人士……

他們一個個身著勁裝,氣息沉穩,顯然都是武館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論起輩分,蕭玉都得喊一聲師叔,師伯……

可怪就怪在,今日不知為何,這幫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大佛,卻好似提前商量好了一般。

不論是該請的,還是沒請的,竟在這個節骨眼上,一股腦地全湊齊了!

於是便有了今日的場面。

此刻,眾人皆是低垂著眼簾,或是把玩著手中的茶盞,或是用餘光隱晦地打量著上首,空氣彷彿都在此刻凝固。

終於,一聲突兀的巨響打破了這份死寂。

“砰——!”

只見左側首位的一名虯鬚大漢猛地一拍桌子,整個人霍然起身。

他盯著上首那道纖細的青色身影,口中大聲詰問道:

“蕭玉!如今靈堂已設,賓客已至,連那白燈籠都掛出去了!

可你卻遲遲不肯讓老爺子入殮發喪,反倒將大傢伙都晾在這裡,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莫不是真當我們這些做叔伯的是擺設,還是說……”

虯鬚大漢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懷好意:

“難道你是想借著老爺子的名頭,在這兒與我們拖延時間,好趁機把武館的家底給私吞了?!”

說完這番話,那虯鬚大漢雙手抱胸,一副“我看你能怎麼狡辯”的架勢。

面對這等局面,蕭玉卻沒有立刻發作。

她只是緩緩端起手邊的茶盞,輕抿了一口,藉著茶霧遮掩了眼底的淚意,

待放下茶盞時,她輕輕開口了:

“十三叔,既然你問了,那我就再說一遍。”

蕭玉抬起眼簾,目光平靜地看向那虯鬚大漢:

“這些天裡,不論是誰來問,也不論我回答了多少遍,我的話只有這一句——”

“家父雖然昏迷不醒,但仍有氣息在!”

她環視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只要他老人家還有一口氣在,我就絕不會讓他入殮!

哪怕是背上不孝的罵名,我也認了!”

說到這,她話鋒又陡然一轉:

“更何況……家父這病情惡化得太過蹊蹺,我至今局的此事詭異!”

“詭異?”

蕭玉話音剛落,右側的一名瘦削老者便陰測測地笑出了聲。

他把玩著手中的鐵膽,慢條斯理地開口道:“蕭大小姐,你這番話老夫倒是聽不懂了。”

“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

“且大家都知道,館主他老人家是因為強行衝擊境界失敗,遭了反噬傷了心脈而死。”

“與你來看,這有什麼好詭異的?”

老者瞥了蕭玉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倚老賣老的口吻:

“要我說,你也別太執著了,早點讓館主入土為安,才是正理。

何必非要編造些藉口,讓逝者不得安寧呢?”

“你……!”

蕭玉聞言,心中那一團壓抑許久的怒火終於徹底爆發。

“要我說原因,也很簡單!”

她眼眶通紅,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們應該都知道,前幾日我冒死進黑風山,剛為父親採回了一株救命的‘赤血參’!”

“明明父親在服用那寶藥之後,氣色已經大好,甚至都有了轉醒的跡象!

可為何就在前幾日,他的病情卻毫無徵兆地急轉直下,甚至比之前還要嚴重?!”

她死死盯著在座的眾人,厲聲質問道:

“這若說是沒有人在暗中動了手腳,我是絕對不信的!”

說完,她直接一拍桌子,對臺下眾人是理也不理。

聽蕭玉這麼一說,原本還氣勢洶洶的眾人立刻成了鋸了嘴的葫蘆。

他們眼觀鼻,鼻觀心,彷彿那手中的茶盞裡能開出花來一般。

就連剛才那個最先發難的虯鬚大漢,此時也是臉色一僵道:

“胡鬧……這簡直是胡鬧!”

他乾咳了兩聲,訕訕地擺手道:

“那什麼十三叔我就是個粗人,剛才也是隨口瞎說的。大侄女你可別往心裡去啊。”

說完,他一屁股重新坐回了太師椅上,端起茶杯藉機擋住了臉。

誰也不願在這個節骨眼上接這話茬。

說起來,在座的這些人中,固然有人是欺蕭玉年幼,覺得一個黃毛丫頭掌不住這偌大的家業。

也有人是早已利慾薰心,今日特意趕來,就是為了在老爺子走後,能從這鎮遠武館上狠狠分一杯羹。

但是,無論他們是為了那樣,卻也絕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去觸“謀害館主”這個黴頭!

這口黑鍋,他們誰也背不下。

眼見得眾人紛紛偃旗息鼓,蕭玉心中的那口惡氣雖然未消,但也知道過猶不及的道理。

她收斂了剛才的鋒芒,緩緩坐回了椅子上,語氣也隨之稍微緩和了幾分:

“我知道諸位叔伯今日齊聚於此,或是為了探望家父,或是為了武館的將來……這我都理解。”

她聲音雖然依舊清冷,卻仍然帶上了一絲疲憊:

“但是,我也把話放在這兒。

若是諸位是來誠心為我父親祈福的,蕭玉必當掃榻相迎,奉為上賓。

可若還有人想要藉此機會興風作浪,逼我做那不孝之女,或者是打什麼歪主意……”

蕭玉眼神一凜,冷聲道:

“那就恕侄女招待不周了!”

說完,她一甩衣袖,作勢便要起身離席。

“且慢!”

就在她即將轉身的一剎那,一個渾厚的聲音突然響起:

緊接著,一道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阿玉啊,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也有兩句不中聽的話,你願不願意聽?”

蕭玉腳步一頓,轉頭看去。

說話之人乃是她的二師叔,名為趙山河。

此人雖然平日裡笑面迎人,但實則心機深沉,且一身修為早已臻至【百鍊境】,在武館中的威望僅次於她父親,即便是她也不敢輕易怠慢。

見到是此人,蕭玉強只得壓下心中的不耐道:

“二師叔,你想說什麼?”

“倒也沒什麼。”

趙山河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慢悠悠地說道:

“首先,關於館主是否被人暗害之事,咱們暫且不提,日後自有公論。”

“但這偌大的鎮遠武館,終究是要有人來挑大樑的。

說到這,趙山河目光如刀,直刺蕭玉面門:

“你父親在世時,他是實打實的【百鍊境】巔峰修為,無論是拳腳功夫還是江湖威望,咱們這些老兄弟都服他,也願意聽他號令。”

“可你呢?阿玉。”

趙山河頓了頓,往前逼近一步。

“若是師叔沒看錯的話,你不過是一個區區【磐石境】,而且……聽說是前幾日才堪堪突破到了‘韌筋’”

“我想請問,就憑你這點微末道行你憑什麼覺得,你能坐穩這把館主的交椅?

又憑什麼讓我們這幫老傢伙,聽你一個小丫頭的號令?!”

趙山河一口氣說完,又大刀金馬的坐下,連看也不看蕭玉,彷彿之前的話不是出自他口一般。

蕭玉身子微微一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沒想到,平日裡那個總是笑眯眯,對自己噓寒問暖的二師叔,一旦翻起臉來,竟是如此的冷酷無情。

若是說剛才那十三叔的叫囂還只是試探,那趙山河此刻的質問,便是直接逼宮了!

“好……日久見人心啊!”

蕭玉在心中慘笑一聲。

父親還在時,這人對自己可謂是百般討好。

可如今父親屍骨未寒,率先跳出來要將自己置於死地的,竟然就是這個平日裡最親近的長輩!

這便是江湖麼?

未免太寒冷了些!

蕭玉強行壓下眼底的酸澀,迫使自己冷靜問道:

“那依二師叔的高見,侄女我……究竟該如何呢?”

“簡單。”

趙山河見她還能強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便被不屑所取代。

“你也老大不小了,照二師叔的想法,也是時候該找個好人家嫁了。

說到這,他圖窮匕見,皮笑肉不笑道:

你若是信得過師叔,師叔這就替你尋門好親事,讓你風風光光地出嫁。”

“至於這武館的爛攤子……你就別操心了。

我們這幫老骨頭雖然不中用了,但替你看著這份家業,還是綽綽有餘的!

這對你,對武館,都是天大的好事啊!”

“絕無可能!”

蕭玉眼眶通紅,她死死地盯著趙山河,聲音尖銳道:

“我父親如今屍骨未寒,你就這般迫不及待地想要將我掃地出門?!此事若是傳出去,你就不怕被江湖同道戳脊梁骨嗎?!”

趙山河聞言冷哼一聲道:

“哼,師叔這也是為了你好,你不要不識好歹。

實不相瞞,早在你父親在世時,便已與趙家家主有過商議,有意將你許配給城中趙家。

“如今我藉機說起,也算是全了他老人家的遺願!”

“一派胡言!”

蕭玉氣得指著趙山河道:

“我怎麼不知道有什麼婚約?!

趙山河,你為了奪這武館,竟然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編?”

趙山河陰陽怪氣一聲:“我是你長輩,難道還能害你不成?”

蕭玉聞言,毫不客氣地回懟道:“那可不一定!”

“你……!”

趙山河臉色一沉,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好!既然賢侄女不信我這做長輩的,那你何不去親口問問老館主,看看可否確有此事?”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靈堂後方,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

“若是沒有老館主點頭,那你還敢說我這二師叔的不是麼?”

說完,趙山河輕輕吹了吹茶沫,同時好整以暇地看著蕭玉。

他心中篤定,早就知道館主如今深度昏迷,人事不省,根本無法開口對質。

如今她這般說,只不過是想借著“死無對證”的由頭,徹底堵死蕭玉的退路,逼她就範罷了!

眼見蕭玉慘笑一聲,眼中滿是淒涼之際,一道略帶慵懶的聲音,突然從大廳門外傳來。

“還是別欺負人了,大叔!”

既然你們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那不如還是請館主親自出來評評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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