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錯綜複雜的棋局(1 / 1)
一個鹽商低聲嘆道:“黃兄,不是我們不幫,證據太足了,販賣私鹽,那可是重罪啊。”
在場的人都清楚,黃有富的身家,都是靠販賣私鹽積攢起來的,官鹽還得上下打點,哪裡比得上私鹽暴利?
黃有富一拍桌子:“什麼證據!全是他們做的局!熙盛是被冤枉的。只要你們肯替我說一句公道話,我黃有富發誓,事後,黃家可以拿出三成鹽引,分給你們!”
另一鹽商摸了摸下巴,心動不已:“三成……這……”
黃有富趁熱打鐵:“只要助我穩住席位,將來兩淮鹽業,咱們有福同享!高家想一口獨吞,魯家還虎視眈眈,咱們可不能就這麼認了!”
眾人面面相覷,正欲點頭。突然,院門被人一腳踹開。高文德帶著一群人,大步走了進來,臉色冰寒,周師爺也在這群人中。
高文德見時機成熟,特意帶著周師爺來抓現行。他指著黃有富道:“好一個有福同享!黃有富,你這是在串謀鹽商、擾亂鹽政啊!”
黃有富眯起眼睛,意味深長地道:“高大人,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啊。”
高文德冷笑,環視席間眾人:“諸位現在都看清楚了吧?黃有富為了自保,公然用鹽引收買你們,還想威逼利誘於我。周師爺,你看,這事兒該如何處置?”
高文德把周師爺請來了,眾人自然是害怕的。
一個小鹽商慌忙起身:“高大人,我們不知情,是他硬拉我們來的!”
另一人連忙附和:“對!我們沒答應!絕無此事!”
黃有富見眾人倒戈,氣得渾身發抖,他咬牙切齒地指著眾人:“你們!你們這群鼠目寸光的小人。知不知道,為什麼前朝帝王想要禁私鹽,卻沒有一個成功的?這條路上多少人等著,真以為我黃家倒下,就萬事大吉了?”
也許別人怕周師爺,但黃有富可不怕。他這些年,可跟不少大官打過交道的!
“周師爺,我知道大人心繫蒼生,那年的地震,若不是有人相救,我肯定活不到現在。救災民,我黃有富也希望盡一點綿薄之力。”黃有富看向周師爺,目光篤定。
周師爺微微搖頭:“黃有富,你不會以為,我們大人為了政績,會鋌而走險吧。”
“不不,我是提醒下。原本是互惠共贏的事情,沒必要搞的劍拔弩張……”
高文德上前一步,聲音冷得像刀:“黃有富!少在這裡巧舌如簧!你兒子行兇殺人,你為了黃家的聲譽,去文墨閣滅口,如今又私下串商收買人心,你真當兩淮鹽商,都是你黃家的奴才?”
“高文德!你不要逼我!”
眼前的亂,讓周師爺看到了機會。高文德不願給黃有富喘息的空間,他淡淡地掃過眾人:“今日之事,我會昭告天下,讓所有鹽商,好好看一看,黃家到底是什麼嘴臉!”高文德頓了頓,一字一句落下:“從今日起,誰敢再跟黃家往來,便是與朝廷為敵。”
眾鹽商嚇得紛紛後退,興許高文德不會再返京為官,但是他跟周師爺之間似乎有些私交,眾人都很清楚一旦站錯隊,往後便永無寧日,索性連茶都不敢喝,倉皇告辭。
屋裡瞬間只剩黃有富一人。
高文德走到門口,回頭看他一眼,信心滿滿地道:“黃有富,你完了,這一次你躲不過去的。”
片刻之後,屋內只剩下黃有富一人。他呆呆地愣在原地,渾身冰冷。
最後一點人脈,最後一點希望,被高文德當眾撕得粉碎。
深夜。
蘇府內堂的燈火卻依舊亮得通透。
窗紙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偶爾有巡夜的僕役提著燈籠走過,光影在青磚地上拖出長長的一道,轉瞬又歸於沉寂。堂內,蘇辛集斜倚在臨窗的軟榻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茶盞邊緣,白瓷微涼,恰如他此刻的心境。案上攤著的,是剛從商會遞來的鹽商名冊,上面密密麻麻的朱圈,標註著黃家倒臺後,那些既不敢依附高家、也不願貿然靠攏陸家的中小鹽商,竟佔了大半。
謝嫣兒端著溫好的蓮子羹進來時,正看見蘇辛集望著名冊出神。她放穩托盤,替他添了一勺羹湯,瓷勺觸碗,叮的一聲輕響,打破了堂內的靜謐。
“王爺府的密信,我已經收好了。”謝嫣兒的聲音溫軟,目光卻落在他緊蹙的眉峰上,“周師爺那邊也遣人遞了話,說你此番處置黃家,分寸拿捏得極好。”
蘇辛集抬眼,接過羹湯卻未飲,只是放在一旁。燭火躍動,在他清雋的面龐上投下深淺不一的光影,襯得那雙眸子愈發深邃。
“你怎麼看?”蘇辛集抬頭看向謝嫣兒。
“王爺很賞識你啊!”謝嫣兒驕傲的道。
“王爺的賞識是真,想叫停也是真。”
蘇辛集抬手點了點名冊上的空白處,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他傳信來,明著是嘉獎,實則是敲警鐘,說鹽政剛穩,不宜再興大獄,要我點到為止。”
謝嫣兒走到案邊,指尖拂過那些標註的名字,輕聲道:“難怪這些鹽商個個觀望。黃家這根擎天柱倒了,鹽市的天就空了,誰都怕站錯隊,成了下一個被祭旗的。”
“這正是高文德沒算到的。”蘇辛集忽然勾唇,笑意卻未達眼底,帶著幾分冷峭,“他一個丁憂在家的前戶部侍郎,藉著黃家覆滅想趁虛而入,以為憑舊日的官威和高家的家底,就能收攏這些鹽商,坐收漁利,簡直是痴心妄想!”
蘇辛集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夜風裹挾著草木的清寒湧入,吹得燭火微微搖曳。
“高文德是忘了,這些鹽商被黃家壓了這麼多年,最怕的就是‘強權’。他急著伸手,反倒讓眾人起了戒心。如今商會議事,他這麼著急的跳出來,對咱們來說倒是個好事。”
蘇辛集緩緩舒了口氣,目光落在庭院中那棵老槐樹上,枝幹虯結,如同一盤錯綜複雜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