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否則,免談(1 / 1)
錄製結束的訊號燈剛滅,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就衝了進來,又急又脆,像戰鼓擂在每個人的心跳上。
總導演馮佳臉上每一道笑紋裡都寫著四個大字:收視爆了。
“各位老師辛苦!”馮佳嗓音高了八度,興奮得發飄,“天大的好訊息!臺裡剛拍板,三天後,全員直通跨年晚會!市場頂價!”
嗡的一聲,這塊從天而降的餡餅,砸暈了所有人。
跨年晚會?還是頂價?
圈內誰不知道,某頂流偶像前兩天塌房,幾大衛視的跨年晚會都空出了黃金檔。這時候能補位進去,不叫撿漏,這叫一步登天。
“馮導放心!保證完成任務!”視後陳蓉第一個表態,眼睛亮得像探照燈。
其他人立刻跟著應承,沒人會拒絕這種潑天富貴。
一時間,休息室裡人聲鼎沸,每個人都在盤算著這塊餅該怎麼吃才最香。
除了兩個人。
江澈陷在角落的沙發裡,長腿交疊,對周遭的狂歡置若罔聞,彷彿那些喧囂都隔著一層玻璃。
沈芝微則低著頭,一根一根地掰著自己的手指,像在拆解一個過於複雜的玩具,以此來安放自己無處可去的思緒。
馮佳的雷達精準鎖定了江澈。
別人是錦上添花,這尊神,才是KPI的本體。
“江老師,”她湊過去,聲音又軟又媚,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勁兒,“臺裡年年請您,您都沒空。這次,壓軸,黃金時段,單獨的串燒節目,都給您備著呢。”
這條件,任何一個頂流的團隊聽了都得當場開香檳慶祝。
江澈沒動,甚至沒掀眼皮。
喉嚨裡滾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嗤”。
那動靜不大,卻像一個精準的消音器,讓整個休息室的喧囂,瞬間歸零。
馮佳的笑卡在臉上,上不去也下不來,表情管理瀕臨失控。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和往年一樣拒絕。
但他動了。
他坐直,頭一偏,那道視線越過所有人,像一枚精準的圖釘,把沈芝微釘在原地。
專注,審度,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沈芝微剛剛鬆弛下來的背脊,一寸寸重新凍結。
江澈開口,不疾不徐,每個字都砸在死寂裡。
“可以。”
馮佳的眼睛瞬間迸出光來,幾乎要喊出“江老師英明”。
“我跟沈芝微,一個節目。”
他停頓了一下,給出最後的宣判。
“壓軸。否則,免談。”
全場,死寂。
連裝置執行的微弱電流聲都消失了。
羨慕、嫉妒、驚疑……無數道視線瞬間聚焦在沈芝微身上,幾乎要將她洞穿。
和江天王捆綁上跨年壓軸?這是坐火箭飛昇!不,這是直接在月球買地了!
陸沉的牙根都快咬碎了。他剛和江澈抽到一組,轉頭最大的紅利就飛到了那個女人身上!這女人到底走了什麼狗屎運!
陳蓉也張大了嘴,羨慕兩個字都寫在了臉上,恨不得當場衝上去替沈芝微答應下來。
只有馮佳的臉,血色褪了又湧,湧上又褪,精彩紛呈。她差點當場跪下給江澈磕一個。
這他媽是什麼?
這哪是送富貴,這是遞刀子!
江天王親自下場,這是要跟墨夜北搶人?
前天會所的事她也聽說了,江澈這是在公開宣戰!把她一個小小的綜藝導演架在火上烤!
沈芝微成了風暴中心。
她能感到每一寸皮膚都在被無形的視線灼燒、穿刺。
墨夜北。
這三個字是刻在她身上的隱形紋身,平時沒人敢看,今天卻被江澈用聚光燈打了出來,供人圍觀。
他不是踩線,他是直接把紅線扯斷了,還要在上面跳支舞。
沈芝微腦子裡嗡的一聲,全想通了。
前天,墨夜北把她從混亂裡帶走,江澈看見了。
所以這位爺,認定他倆死灰復燃,甚至壓根就沒離,她把他當猴耍了。
這哪是合作,這是要把她綁在柴堆上,點一把全國直播的大火,連著百里之外的墨夜……也一起烤了。
瘋子。
一口氣堵在胸口,她正要開口。
哪怕拼著魚死網破,她也絕不答應。
“馮導,”江澈卻先一步截斷了她的話,他閒適地看著抖成篩子的馮佳,語調平淡,卻捏著所有人的命脈,“看來沈老師有難處。不急,你們私下溝通。”
一句話,把一個炸藥包,精準地塞進了馮佳和沈芝微懷裡。
他自己,則重新靠回沙發,擺出看戲的姿態。
馮佳臉上的狂喜凝固,最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溝通?怎麼溝通?
一邊是年度KPI和潑天富貴,一邊是墨夜北那張能把人凍成冰雕的臉。
她艱難地扭頭,望向沈芝微,聲音虛得發抖:“沈老師……你看,江老師也是認可你……機會難得……”
沈芝微沒理她。
她抬起臉,穿過人群,直直地回敬角落裡的江澈。
江澈也正瞧著她。
那雙眼裡不再玩味,只剩一種陰沉的、執拗的審判,清清楚楚地寫著一句話:
你拒一個試試。
沈芝微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種近乎荒謬的、愉悅的笑。
她沒出聲,只是用口型,無聲地對江澈說了兩個字。
你敢?
真不愧是墨家的種,欺負人的手段都如出一轍。
她以前容忍墨夜北和他媽欺負自己,是看在墨夜北救命之恩的份上。
現在誰都想仗著身份來踩她一腳,做夢!
江澈慵懶的姿態,因為那兩個無聲的字,驟然一頓。
沙發微微下陷,他坐直了身體。
整個休息室的空氣彷彿被抽乾,所有人的呼吸都黏在沈芝微和江澈之間,來回拉扯。
馮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剛想打個圓場。
“不用等私下溝通了。”
沈芝微卻先開了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得像冰塊砸在玻璃上。
“我現在就能答覆您,馮導。”
她沒看馮佳。
她轉過頭,穿過那片死寂,一字一頓,直視著角落裡那雙陰沉的眼。
“你、做、夢!”
那三個字,沒有一絲顫抖。
像三根冰錐,直直釘向角落裡那個重新坐直的男人。
江澈臉上那點看戲的閒適,終於,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