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沒有下次(1 / 1)
就在沈芝微反覆練習,幾乎要鑽進牛角尖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頭頂飄了下來,帶著點不耐煩的磁性。
“笨死了。”
沈芝微動作一頓,抬起頭。
江澈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跟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正好將她和那份讓她頭疼的樂譜籠罩進去。他抄著手,下巴微抬,眼神裡明晃晃地寫著“你怎麼這麼麻煩”。
“你,”他下巴朝歌詞本點了點,語氣還是那副欠揍的調調,“先把歌詞,不帶調地念一遍。”
沈芝微看著他,沒動。
就這麼念?跟小學生背課文似的?
江澈眉梢一挑,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沒什麼耐心地催促:“念。順了,再把曲子往裡套。試試。”
這話沒什麼道理,但又好像有點道理。
沈芝微抿了抿唇,在一屋子看好戲的目光中,清了清嗓子。她避開江澈的視線,盯著譜子,試著像念話劇臺詞一樣,把那幾句歌詞幹巴巴地念了出來。
有點僵硬,但總算沒了那股子唱唸做打的味兒。
“對,就這樣。”江澈屈起修長的手指,在旁邊的鋼琴蓋上,不輕不重地敲出了節拍,噠,噠,噠,“再來一遍,帶上節奏。”
那節奏清晰又穩定,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強行把她從自己混亂的節拍裡拽了出來。
沈芝微跟著他的拍子,又唸了一遍。
咦?
好像真的順暢了不少,那幾個拗口的字眼,卡在旋律裡不上不下的感覺,竟然消失了。
她有些訝異地抬頭,試探著,把旋律加了進去。
成了!
雖然還有一點點生硬,但那股子怎麼也甩不掉的、彷彿下一秒就要甩水袖的戲曲味兒,竟然真的淡了下去!流行歌的感覺,終於出來了!
沈芝微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終於解開了一道絕世難題,那股子鬱結之氣一掃而空。
她剛想說點什麼,江澈卻已經不耐煩地轉過身,只留給她一個背影,和一句輕飄飄的話。
“總算不是對牛彈琴。”
聲樂老師一拍手,激動得臉頰放光:“來!就這個感覺!從頭開始,我們再合一遍!”
音樂聲再次充滿整個練習室。
而練習室外,門縫邊。
林凱幾個練習生已經不是下巴掉地上了,是整個人都快化了。
幾個人頭挨著頭,跟一串探頭探腦的土撥鼠似的,用氣音瘋狂交流。
“我靠!剛才天王那句‘笨死了’!那語氣,那眼神,我腿都軟了!”
“什麼霸總語錄照進現實!這比劇本還刺激!”
“手把手教啊!教完還撂狠話!這叫什麼?這叫《天王的嫌棄式獨寵》!”
一個練習生激動地抓著同伴的胳膊,壓低聲音嘶吼:“這絕對是真愛!江澈是誰?那是號稱永不上綜藝,專輯宣傳都看心情,連跨年晚會都得三顧茅廬才請得動的主兒!現在居然窩在咱們這破練習室,給人當一對一私教?”
這訊息要是放出去,整個娛樂圈都得抖三抖!
何止是神仙打架,這簡直是天神下凡,還是隻為一個人下凡!
練習室內,一曲終了。
效果出乎意料的和諧。
聲樂老師心滿意足地宣佈解散,其他練習生如蒙大赦,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用眼角餘光偷瞄那兩位大神,交頭接耳地溜了。
沈芝微沒動,她還得為自己的開場節目做準備。
偌大的練習室,只剩下音樂停歇後的嗡嗡迴響,和鏡子裡映出的兩個人。
江澈也沒走。
他不知何時已經倚在了她正對的那面鏡子牆上,雙臂抱在胸前,姿態閒散,像一頭假寐的豹子。
“明明是你騙我,倒先生上氣了?”他先開了口,聲音懶懶的,敲在寂靜的空氣裡。
沈芝微正彎腰壓著腿,聞言動作未停,只是從鏡子裡瞥了他一眼,視線清清淡淡。
“我騙你什麼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
江澈從鏡牆前站直了身子,一步步朝她走過來。
皮質短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一下。
他在她面前站定,垂眼看著她。
“你跟墨夜北,根本沒斷乾淨。”
沈芝微終於停下動作,緩緩直起身,同樣抱起手臂回看他。她比他矮上一個頭還多,氣勢上卻分毫不讓。
“證據。”
“證據?”江澈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點嘲弄,“他那天來得那麼及時,不是你提前叫的人?”
沈芝微坦然迎著他的目光,眼神裡沒有一絲躲閃。
“對,是我通知他的,怎麼了?”
她承認得太快,反倒讓準備了一肚子質問的江澈噎了一下。
江澈有些疾言厲色,“你明明說你跟墨家已經沒關係了。”
沈芝微忍著翻白眼的衝動,為了不被這人當成墨家內鬥的工具,還是耐心的解釋。
“當時的情況,我遇到危險,我覺得只有我前夫能最快地救我。所以我找我前夫求救。”
她頓了頓,尾音微微上挑,帶著點冷然的諷刺。
“有問題嗎?還是說,江老師認為,我在生死關頭,還得先翻翻離婚協議,確認一下能不能和前夫聯絡?”
“……”
江澈徹底沒話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邏輯上毫無破綻。
可他明明記得,墨夜北那個助理,一口一個“夫人”叫得那麼順口!
這話在舌尖滾了一圈,到底還是嚥了下去。
說出來,倒顯得他斤斤計較,平白落了下乘。
僵持中,他忽然上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到只差分毫。
他俯下身,溫熱的呼吸幾乎要噴在沈芝微的耳廓上,聲音壓得又低又沉,帶著一種危險的玩味。
“下次,可以試試找我。”
“我也……很及時。”
沈芝微心頭一跳,下意識後退,脊背卻抵上了冰冷的鏡面,退無可退。
她抬手,一把將他推開,眼神冷得像冰。
“沒有下次。”
說罷,她不再看他,徑直走向自己的包,下了逐客令:“江老師不忙?如果沒事的話,我要繼續練習了。或者,你需要用練習室?”
言下之意,你該走了。
江澈被她推得退了一步,也不惱,反而定定地看了她幾秒,忽然扯了下嘴角。
“行。”
他就說了一個字,然後乾脆利落地轉身,朝門口走去。
沈芝微皺著眉,看著他的背影。
奇怪。
怎麼覺得他走路的姿勢……有點兒說不出的輕快?
像是吵架吵贏了似的。
可他明明一句都沒贏。
這人,有毛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