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涇渭分明（1 / 1）
沈長菱神色自若，手指輕輕撫過地藕的葉片：“我有時候腦子糊塗，有時候又特別清醒。看到這些野草就覺得特別親切，知識就自然而然地冒出來了。就像是......就像是這些知識一直都在我腦子裡，只是平時想不起來罷了。”
“該不會是那個老道士......”孟氏一拍大腿，臉上露出懊悔的表情，“早知道應該留下他的去處！那天他說阿菱有福緣，現在看來果然不假。”
沈豐年若有所思地看著女兒，目光中帶著試探：“那你還記得十歲生日那天的事嗎？”
“記得可清楚了。”沈長菱撇了撇嘴，眼中閃過一絲調皮，“你和娘在我們面前吃糖葫蘆，把我和長河饞得直流口水，最後只給我們買了碗涼粉。”
沈豐年頓時露出尷尬的表情，摸了摸鼻子：“這事兒你倒記得真清楚......”
“當然記得。”沈長菱意味深長地看了父親一眼，聲音低了幾分，“要不是那次，弟弟也不會這麼早就開始操心家裡的事。”
遠處傳來官差的腳步聲，三人趕緊散開。沈長菱抱著她的地藕，跟著隊伍繼續前行。
一路上，她看著同行之人的疲憊模樣，暗自慶幸自己帶了鹽和糖。這些都是她趁人不注意時，從廚房裡偷偷帶出來的。雖然不多，但在這種時候卻是救命的東西。
她悄悄在水囊里加了些，雖然味道怪異，不過好歹能恢復點精氣。看著大家喝下加了鹽糖的水，臉色稍微好轉，她的心裡也跟著輕鬆了幾分。
押送的隊伍終於停了下來，陳子明環視一圈，宣佈道：“今晚咱們就在這兒對付一宿。”
陳子明一聲令下，整個隊伍如釋重負般癱坐在地。暮色漸沉，遠處的山巒被染上一層淡淡的橘紅，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草木氣息。
沈長菱靠著一棵粗壯的老槐樹，默默打量著眼前的景象。樹皮的紋路透過衣衫硌得後背生疼，但她顧不上這些微不足道的不適。
一整天的跋涉讓所有人都筋疲力盡，尤其是那些從汴城來的族人。平日裡養尊處優的他們，此刻個個面色慘白，連抬手擦汗的力氣都沒有了。有幾個年紀大的族老甚至直接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汴城來的沈氏族人聚在一起，與本地的沈氏涇渭分明，中間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牆。那些汴城來的族人即便累得不成人樣，依然保持著高高在上的姿態，對本地族人投來輕蔑的目光。
伙伕們開始發放乾糧，一個衙役模樣的人被兩個隨從攙扶下馬車。他走路時一瘸一拐，臉上的表情痛苦不堪。沈長菱眯起眼睛，看著那些伙伕忙著卸下炊具，心中暗自盤算。
“啊......”沈豐年的痛呼聲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轉頭看去，只見父親正小心翼翼地脫下鞋子，腳底佈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破了，滲出的液體浸溼了襪子。弟弟沈長河的情況更糟，年紀小腳嫩，走了一天路已經紅腫不堪，腳踝處甚至有些擦傷。
“娘給你呼呼，就不疼了！”林月心疼地抱住沈長河的腳，輕輕地吹著。
“不用了娘......”沈長河漲紅著臉，急忙把腳縮回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在娘眼裡，你永遠都是小孩子。”林月說著，眼圈微微發紅。
沈長菱看著這一幕，心中一陣酸澀。她掃了眼其他人，除了林月還算精神，其他人連手中的乾糧都提不起興趣。孟氏靠在一棵樹下，閉著眼睛休息，臉上寫滿了疲憊。
“長河，我去河邊看看。”她輕聲說完，朝著不遠處的小河走去。
夕陽的餘暉灑在河面上，泛起點點金光。河水清澈見底，時不時有小魚遊過，在水中留下一道道漣漪。空氣中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清香，沈長菱的腳步一頓。這味道她再熟悉不過——是菖蒲。
順著香氣找去，果然在上游處發現了一片菖蒲。水生植物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散發出淡淡的藥香。她二話不說開始採集，動作又快又準，很快就採了一大把。
“阿菱，你在哪找到的？”林奶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急切。
“菖蒲根能止痛消炎，對腳上的水泡有用。”沈長菱指了指上游，“在那邊。”
話音未落，林奶奶就像打了雞血似的衝了過去。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跟上，一時間河邊熱鬧非凡。有人挽起褲腿下水採摘，有人在岸邊指揮，甚至連那些汴城來的族人也派了下人來湊熱鬧。
沈長菱趁機從空間裡取出一瓶玉龍散。這是她在末世裡省吃儉用留下的最後一點藥品，此刻正好派上用場。她環顧四周，確定沒人注意到自己，這才鬆了口氣。
回到營地，她找了塊光滑的石頭把菖蒲根搗碎，悄悄摻入玉龍散。藥粉的氣味很快就飄散開來，引來不少人的注意。
“阿菱，這是做什麼用的？”孟氏問道。
“敷腳上的。”沈長菱簡單回答，目光卻一直注意著四周。她看到不少人都在偷偷打量這邊，眼中帶著探究的神色。
沈明文看著妹妹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走了過去：“阿菱，哥哥之前是有眼無珠，你能幫幫我嗎？”
“現在知道求人了？”沈長菱揚起嘴角，語氣中帶著幾分揶揄，“早幹嘛去了？”
沈明文低下頭，臉上露出愧疚的表情：“我知道錯了。之前是我太自以為是，以為你真的......”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沈長菱看著哥哥這副模樣，心中的怒氣消了幾分。她知道，沈明文雖然有時候固執己見，但骨子裡還是很在乎家人的。
“行了，別說了。”她擺擺手，“幫我找些乾柴來，今晚給大家煮點野菜湯。”
沈明文頓時眼前一亮：“真的？你會做飯？”
“怎麼，不相信？”沈長菱挑了挑眉，“要不要打個賭？”
就在兄妹倆說話的功夫，其他人也漸漸圍了過來。他們都聽說過沈長菱的事，知道她平時瘋瘋癲癲的，此時看她這麼正常，都覺得新奇。
“小姑娘，你真的會做飯？”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問道。
沈長菱點點頭：“會一些。雖然可能比不上各位嬸嬸的手藝，但保證能吃。”她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我這裡還有些鹽，可以調味。”
眾人頓時眼前一亮。這一路上，他們吃的都是乾糧，早就饞得不行了。現在聽說有熱湯喝，而且還有鹽調味，一個個都躍躍欲試起來。
很快，大家分工合作：有人去找柴火，有人去打水，還有人幫著沈長菱採摘野菜。不一會兒，一個簡易的灶臺就搭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