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流民(1 / 1)
等馬車終於寸步難行時,他找到路邊一位赤著上身的老人問道:“請問到安泰縣還有多遠?”
老人發出瘮人的怪笑,露出一口黃牙:“安泰縣?城門都被沖垮了!哪還有什麼安泰縣!”
陳子明大驚:“安泰縣沒了?那裡面的人呢?”
“死了!都死了!沒死的也和我一樣,快不行了,油盡燈枯!哈哈哈哈!”老人瘋癲地大笑著,笑聲中帶著絕望。
陳子明看著地上癲狂大笑的老人,心頭一陣酸澀。暮色漸沉,四周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只有老人斷斷續續的笑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他緩緩蹲下身,將一塊餅子輕輕放在老人乾枯的手心。餅子還帶著餘溫,可老人渾濁的眼神卻像是穿透了它,望向了更遙遠的地方。
“老人家,保重。”陳子明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風吹散。
老人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躺在地上笑得更加瘋狂,瘦骨嶙峋的身體不住顫抖,沙啞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淒厲。
陳子明深深嘆了口氣,轉身離去。他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彷彿要與地上的陰影融為一體。
才走出兩步,突然一陣嘈雜聲傳來。空氣中瀰漫著不安的氣息。
幾個衣衫襤褸的人影從暗處竄出,像餓狼般撲向老人手中的餅子。他們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
“這是我的!”一個滿臉汙垢的男人嘶吼著。
“被我捷足先登了!”另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女人尖叫著撲了上去。
拳打腳踢間,那塊餅子成了爭奪的焦點。泥土飛揚中,混雜著撕扯聲和怒罵聲。
陳子明正要上前阻止,目光卻突然凝固在老人的臉上。老人已經停止了呼吸,面帶詭異的笑意躺在那裡,彷彿在嘲笑這世間的荒誕。
他愣在原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人性的悲劇在暮色中上演。
搶到餅子的人剛把食物塞進嘴裡,就被另一個人用石頭砸中了後腦。鮮血順著他的脖子流下,但其他人對倒地不起的同伴視若無睹,繼續為了那一點殘渣廝打。
李松神色凝重地走來,低聲道:“陳大人,讓我來處理吧。”
他喚來手下,將老人的遺體輕輕抬起。沈氏一族的人面對如此殘酷的現實,一個個沉默不語,眼中滿是驚惶與悲慼。
沈長菱站在人群邊緣,心中五味雜陳。她看著那些為一塊餅子拼命的人們,又看看自己空間裡儲存的糧食,內心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活著,僅僅是活著,就成了最奢侈的事。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陣窒息。
陳子明強迫自己振作起來,開始重新整頓隊伍。他將閒置的馬匹用來拉車,騰出空間安置傷員。其餘的馬揹著簡單的行李,整個隊伍顯得輕便了許多。
沈豐年看著煥然一新的隊伍,突然眼前一亮:“李大人,不如教我們騎馬吧?”
李松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好啊,正好路上無事。”
沈豐年立刻興沖沖地召集家人:“李大人答應教我們騎馬了!大家快來!”
孟氏連連擺手,臉上露出驚慌:“我可不敢,那麼高的馬,光是看著就腿軟。”
“我要學!”林月眼睛發亮,躍躍欲試地看著那些高大的馬匹。
最後除了孟氏,其他人都決定嘗試。蠢蠢欲動,有人忐忑不安,但都帶著期待。
沈長菱雖然已經會一些騎術,但還是跟著認真學習。她細心觀察李松的每一個動作要領,時不時提出一些問題。
沒過多久,她就駕馭著馬兒在隊伍前後來回穿梭,動作輕盈自如。一會兒消失在遠處的樹林中,一會兒又悠然自得地回來,引得眾人羨慕不已。
陳子明看著他們輕鬆的樣子,心裡卻更加焦慮。路途遙遠,危機四伏,他們能否平安到達目的地還是未知數。
他找來沈明遠等幾位有見識的人商議路線。在篝火旁,陳子明展開一張簡易地圖,神色凝重。
“實不相瞞,已經換了三條路線,但都不理想。”他指著地圖上幾條紅線,“這些都是我們曾經考慮過的路線。”
沈明遠仔細端詳著地圖,突然說道:“我在文華院時見過詳細的輿圖,從寧州走水路到寒陵只需三天。雖然路途短,但風險...”
“但是寧州匪患嚴重。”有人立刻提出質疑,“而且現在局勢動盪,水路未必安全。”
眾人各抒己見,討論得熱火朝天。陳子明靜靜聽著,權衡著每個建議的利弊。
最終,陳子明還是決定走水路。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但時間就是生命,他們不能再耽擱了。
訊息傳開後,大家都很平靜,畢多數人對寧州一無所知,無法想象即將面對的危險。
沈長菱趁著眾人休息的機會,帶著小玉悄悄進了空間。這片獨屬於她的天地總能給她安全感。
小玉興奮地衝向那些裝滿金銀的箱子,親暱地蹭來蹭去,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寶貝。
沈長菱無奈地看著這一幕,這猴子怎麼和她一樣,對金銀這麼執著?不過現在的處境,這些財物確實是最後的保障。
她仔細檢查了一圈,發現兩匹馬並未破壞農作物,反而把野草和一些玉米吃得乾乾淨淨。看來這些馬兒很懂規矩。
她索性劃出一片區域給馬兒活動,又添置了飼料。看著馬兒悠閒吃草的樣子,她不禁露出了笑容。
給豬舍和雞舍的自動餵食器加滿食物時,她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這頭小豬還沒閹割。
她用靈識將小豬托起檢查,確認後立即消毒,手起刀落。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等小豬反應過來時,順利拿下了這樁大事。它困惑地看著沈長菱,似乎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收拾完這些瑣事,沈長菱坐在空間裡的石凳上,望著這片寧靜的天地。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危機和未知,而這裡卻是她最後的庇護所。
沈長菱站在空間裡,目光掃過堆積如山的糧食,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布袋。這些都是魏峰從芙蓉村百姓手中搜刮來的,如今也該物歸原主了。
“這些糧食,足夠全村人度過這個冬天。”她低聲呢喃。
小玉正蹲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啃著一個水蜜桃,汁水順著它的下巴滴落。沈長菱瞥了它一眼,伸手一把奪過那顆桃子。
“吃吃吃,就知道吃!”她提著小玉的尾巴,像拎小雞似的把它提了起來,“想吃東西?先幫我幹活!”
小玉被晃得四肢發軟,卻也不敢反抗,只是可憐巴巴地望著她手中的桃子。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寫滿了委屈,彷彿在控訴她的暴行。
“行了行了,”沈長菱被它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將桃子塞回它爪子裡,“幫我找個洞,老鼠洞、狼洞、熊洞都成。最好是個大點的,能裝下這些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