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想太多(1 / 1)
沈豐德還想說什麼,卻被沈豐年打斷:“你就是讀書讀多了,想得太多。睡吧!”
很快,沈豐年的鼾聲響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沈豐德躺下,把被子裹緊。窗外月光如水,透過窗欞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影子。既然孩子爹孃都不擔心,他操這個心做什麼?
第二天城外十里亭。
晨露未乾,空氣中還帶著幾分清冽。馬車早已等候多時,韓中山正要送楚雲衡最後一程。
看到沈氏一行人到來,他含笑道:“世子盼望的姑娘總算到了,下官就送到這裡了。”
楚雲衡站在馬車旁,神色淡漠:“韓大人不如把精力用在安置流民上。”
韓中山收起笑容,正色道:“多謝世子提點,下官一定妥善安置。還請世子一路多宣揚永城收留難民之事。”
張老見人到齊,不耐煩地催促道:“別耽擱了,該走了!”
韓中山正要離開,卻又讓人停下車架。他掀開車簾,喚住正要上馬的沈長菱:“沈姑娘!此番多謝相助。這封書信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吧,寒陵蕭都尉是我故交,可助你們一臂之力。”
沈長菱接過信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從懷中取出一物:“本想交給雲林,既然大人贈禮,這就當是回禮了。”
她將東西輕巧地拋入車內,隨即翻身上馬。馬蹄聲漸遠,揚起的塵土在晨光中閃爍。
韓中山回到府衙,才想起沈長菱的回禮。他開啟一看,霍然起身,聲音中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快!叫雲林來!”
雲林匆匆趕到,接過文書細看。他的手微微發抖,激動得連聲音都變了:“大才!此法八成可行!這是何人所寫?”
韓中山一拍案几,悔恨交加:“偏偏是沈氏啊!為何偏偏是沈氏!”
他的聲音在空蕩的大堂中迴盪,帶著說不盡的惋惜。
永城城外的官道上,一行人正朝著寧州的方向緩緩前行。
沈長菱騎在烏騅馬上,目光不時掃過隊伍中的族人。有人面帶喜色,憧憬著新的生活;有人低頭不語,眼中滿是惆悵;更多的人則是一臉茫然,不知前路將通向何方。
馬蹄聲踏在官道上,揚起細碎的塵土。沈長菱的思緒不由得飄回臨行前在十里亭外的那一幕。永城差役、雲林和孟思遠帶著八輛馬車早早等在那裡,給每個沈氏族人發放新鞋、煎餅、衣物和銀兩。
孟思遠站在車前,神情複雜地看著這些衣著樸素的族人。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沈大人待我有恩,今日略盡綿薄之力。他一生為官清廉,雖對朝廷盡忠,對百姓盡責,但對族人或有遺憾。望諸位莫要怪罪。”
芙蓉村的族人倒是坦蕩,紛紛表示理解。但京中沈家的人卻面紅耳赤,如芒在背,眼神閃爍不定。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親戚,此刻卻不得不接受他人的施捨。
“這些人啊。”沈長菱暗自搖頭,有些人註定要活在愧疚中了。
“閨女!”沈豐年的呼喊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勒住馬韁,回頭看向自己的父親:“怎麼了?”
沈豐年搓著手,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讓爹試試這馬。”
“成。”沈長菱嘴角微揚,“要是能騎上去,這馬就是你的了。”
“這有何難?”沈豐年信心滿滿地靠近烏騅馬,伸手撫摸著馬脖子,“看,它多喜歡我。”
烏騅馬一開始還很配合地任他撫摸,但當他想要上馬時,突然撅起後蹄,將他掀翻在地。沈豐年一個趔趄,狼狽地摔了個四腳朝天。
“你這畜生!”沈豐年從地上爬起來,拍打著身上的塵土,惱羞成怒道,“我可是你主人她爹!”
沈長菱利落地翻身上馬:“那您慢慢教育,我必須立刻追上我娘和她們。”說完,她策馬追上了前方的隊伍,留下父親在原地跳腳。
隊伍前列,楚雲衡正騎馬緩行。沈長菱湊上前,好奇地問道:“你那隻鳥呢?”
“雪徒在天上。”楚雲衡抬頭看了眼湛藍的天空。一隻黑鳥正在雲層間盤旋,偶爾發出清亮的鳴叫。
一旁的張老看著沈長菱馬頭上趴著的小玉,忍不住搖頭嘆息:“人家鳥叫雪徒,你家猴子就叫小玉,這差距...”
小玉立刻呲牙咧嘴,發出不滿的嗚嗚聲。
“你懂什麼!”沈長菱立刻護犬心切,“這是高興得露牙呢!”
張老和楚雲衡默契地對視一眼,都不再說話。
午後的陽光漸漸西斜,隊伍在一片林邊停下紮營。族人們忙著搭建帳篷,生火做飯。張老將處理好的熊皮送來,皮質柔軟,毛色油亮。
“張老的手藝真是一絕。”沈長菱愛不釋手地撫摸著熊皮,心中盤算著明天把狼皮也交給他處理。
營地裡飄散著飯菜的香氣,族人們三三兩兩圍坐在一起,說著話,吃著飯。這一刻,彷彿所有的憂愁都暫時放下了。
然而平靜很快就被打破。衛雲昂慌張地跑回營地,臉色蒼白:“不好了!有流民來了,手持兵器!”
沈豐年立即警覺起來:“大家小心!”
陳子明帶著衙役迅速列陣,沈氏族人手忙腳亂地抱緊隨身物品,紛紛躲到車後。婦孺的驚呼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民從林中衝出,他們手持木棍鐵器,看到篝火和食物,眼中立刻泛起貪婪的光芒。
“有吃的!”他們嘶吼著衝上來,飢餓和絕望讓他們失去了理智。
陳子明帶人迎戰,刀光劍影中不時傳來慘叫聲。楚雲衡手持弩箭,瞄準最狂躁的兩人射去,準確地擊中他們的腿部。
沈長菱護在家人身邊,不忘指導幾個年輕力壯的兄弟:“打人要狠,別猶豫!對準要害!”她的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四周,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沈長菱看著三個哥哥笨拙地揮舞著武器。刀光劍影中,他們的動作顯得生澀而遲緩。
微風掠過,帶來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喊殺聲,沈長菱不由得皺了皺眉。她的目光在三個哥哥身上逡巡,看著他們笨拙的身影,心中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三個哥哥似乎察覺到了妹妹的注視,臉上不約而同地泛起一陣燥熱。汗水順著他們的額角滑落,在塵土飛揚的空氣中劃出幾道痕跡。
“殺!”沈豐德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緊了,“今日不是他們死,就是我們亡!”
這話說得慷慨激昂,卻難掩其中的心虛。沈長菱看得分明,對面的流民和他們一樣,都不過是些烏合之眾,連正規軍都算不上。雙方就像兩群菜雞,全憑一股子蠻勁在互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