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出了口悶氣（1 / 1）
張醫生被她逗得笑出了聲，伸手點了點寧棠的額頭：“你這丫頭，就知道打趣我。”
兩人又說笑了幾句，寧棠才扶著腰，慢慢悠悠地往中醫科走。
別看現在已經是初冬了。
外面的陽光還很溫暖。
她走得慢，踩著那些光斑，肚子裡的小傢伙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愜意，輕輕踢了她一下。
寧棠低頭，溫柔地摸了摸肚皮，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許樵風這次出任務，說是最多十天，可她心裡還是免不了惦記。
山裡路險，他又是個凡事都衝在前頭的性子，能叫人放心嗎？
正想著，之前放在白大褂兜子裡面的藥品單子從兜裡慢慢掉下。
最後飄飄悠悠落在地上。
寧棠彎腰想去撿，肚子墜得慌，動作便慢了半拍。
身後有人快步走上來，替她撿起了藥品單子，遞了過來。
“寧主任，您小心些。”
是李大夫。
他剛從藥房那邊過來，手裡還攥著個藥方子，見寧棠彎腰不便，便順手幫了忙。
寧棠道了謝，接過單子，才想起李大夫方才還提了黃芪入庫的事。
“李大夫。”她叫住正要走的人，“方才那批黃芪，你驗過成色了？”
“驗過了。”李大夫點點頭，一臉認真。
“都是上等的綿黃芪，根條粗長，斷面黃白色，沒有空心的，就是數量差了兩斤，我想著您定有分寸，就沒多問。”
寧棠笑了笑：“你做得對。秋冬季節，補氣的方子用量大，回頭我讓採購科再補訂一批，你盯著點，別讓藥房斷了貨。”
“哎，好嘞。”
李大夫應得爽快，又想起什麼，補充道，“對了寧主任，剛才門診那邊來了個老太太，說是心口疼得厲害，兒女都在外地，就她一個人來的，我瞧著症狀像是氣滯血瘀，開了個血府逐瘀湯的底子，想請您過去瞧瞧，把把關。”
寧棠點點頭：“我這就過去。”
李大夫憨厚地笑了笑，又叮囑了一句：“您慢著走，不急。”
看著李大夫的背影，寧棠心裡暗暗點頭。
這人是踏實，做事一絲不苟，待人又溫和，中醫科的副組長，選他確實最合適不過。
王大夫醫術不算差，就是心思太活，總想著走捷徑，藉著寧棠的名頭往上爬，這樣的人，終究是靠不住的。
寧棠慢慢挪到門診室，推門進去，就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正捂著心口，坐在椅子上輕輕喘氣。
聽見動靜，老太太抬眼看過來，眼裡滿是疼意，卻還是強撐著笑了笑：“大夫，您來了。”
寧棠走過去，扶著老太太的胳膊，讓她坐得舒服些，又拿起脈枕，讓她伸手過來。
指尖搭在腕上，脈象澀滯，果然是氣滯血瘀的症候。
“老人家，您這心口疼，是不是疼起來像針扎似的，還總愛嘆氣？”
老太太愣了愣，隨即用力點頭：“可不是嘛！大夫您真是神了，一摸脈就知道。”
“我這病，好幾年了，兒女不在身邊，疼起來就只能捱著，今兒實在捱不住了，才來醫院碰碰運氣。”
寧棠又問了些飲食起居的情況。
知道老太太平日裡寡言少語，總愛一個人悶在家裡，心裡鬱氣不散，才積出了這毛病。
她拿起李大夫開的方子，看了看，藥量用得很穩妥，就是少了一味疏肝理氣的柴胡。
寧棠提筆添了幾味藥，又改了改藥量，遞給老太太：“老人家，您這病，不光要吃藥，還得放寬心。沒事多出去走走，跟老街坊們說說話，別總悶在家裡，鬱氣散了，病也就好得快了。”
老太太接過藥方，眼眶有些紅：“謝謝您寧大夫，您真是個好人。我這老婆子，沒少給醫院添麻煩，也就您肯耐心聽我說話。”
寧棠笑了笑，又囑咐了幾句煎藥的注意事項，看著老太太顫巍巍地走了，才鬆了口氣。
剛坐下，王大夫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手裡拿著個請柬，臉上滿是喜色。
“寧主任！寧主任！省裡的中醫交流會，給咱們科發了個請柬，您看！”
他把請柬往寧棠面前一遞，眼睛亮得很，“這可是個好機會啊！能跟省裡的老專家們交流，咱們中醫科的名頭，肯定能更響！”
寧棠瞥了一眼請柬，淡淡道：“我知道了。”
王大夫見她反應平淡，心裡有些著急，又往前湊了湊：“寧主任，這交流會，您可得帶著我去啊！我跟您說，我最近研究了個方子，專治風溼痺痛的，正想跟專家們請教請教呢！”
寧棠抬眸看他，目光平靜：“王大夫，這交流會是去學習的，不是去揚名的。你那方子，我看過，底子是好的，就是配伍太急躁，還得再琢磨琢磨。”
王大夫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語氣卻還是帶著幾分急切。
“我知道，我知道，可這不就是去跟專家討教的嘛！寧主任，您就帶我去吧，我保證，一定好好學，不給咱們科丟臉！”
寧棠放下手裡的筆，指尖輕輕敲著桌面：“這次交流會，名額只有一個。李大夫前些天研究古籍，琢磨出一個改良的補中益氣湯，很有見地，這個名額，給他更合適。”
王大夫的臉瞬間沉了下來，語氣也帶了幾分不滿。
“寧主任！您怎麼能偏心呢！李大夫那性子，悶葫蘆一個，就算去了交流會，也說不出幾句話來！我不一樣，我能說會道，肯定能給咱們科爭面子！”
“爭面子不是靠嘴說的。”寧棠的聲音冷了幾分。
“是靠真本事。李大夫踏實肯幹，潛心鑽研，他去，能學到東西，回來能用到臨床上，能造福患者。你呢？你去了，是想借著交流會的名頭，給自己撈好處吧？”
王大夫被戳中心事，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寧棠懶得再跟他糾纏，揮揮手：“行了，這事就這麼定了。你回去吧，好好琢磨你的方子，別總想著走捷徑。”
王大夫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寧棠一眼，悻悻地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寧棠輕輕嘆了口氣。
人心浮躁，總想一步登天，卻忘了，行醫這條路，最忌急功近利。
她是過來人，不想看一個好苗子在這裡彎了腰。
——
一個下午過去。
寧棠以為王醫生這件事過去的時候，苟院長突然來了中醫科。
他身後跟著的，正是滿臉憤憤不平的王大夫。
苟院長一進門，眉頭就皺著，目光掃過診室裡忙碌的人，沉聲道：“寧棠，你出來一下。”
寧棠心裡咯噔一下，扶著腰慢慢站起身，心裡已經隱約猜到了幾分。
她跟著苟院長走到走廊盡頭的僻靜處。
王大夫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臉上帶著幾分得意的神色。
“院長，您找我有事？”寧棠率先開口，語氣平靜。
苟院長轉過身，看著她隆起的肚子，神色緩和了些許，卻還是開門見山。
“王大夫剛才找我，說你在這次省裡中醫交流會的名額分配上，處事不公，還說……還說你私下收了李大夫的好處，所以才把名額給了他。”
這話一出，寧棠的臉色倏地冷了下來。
她抬眸看向王大夫，目光裡帶著幾分涼意：“王大夫，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收了李大夫什麼好處，你倒是說說看？”
王大夫被她看得心裡發虛，卻還是梗著脖子道。
“我親眼看見的！前幾天李大夫拎著一個布袋子去了你家，那袋子鼓鼓囊囊的，指不定裝的是什麼好東西！不然你怎麼會偏心他，把這麼好的機會拱手讓人？”
“我當是什麼證據。”
寧棠氣極反笑。
“那是李大夫託我給他老母親看的方子，還有他自己整理的幾本中醫古籍心得，想讓我幫忙指點一二。”
“王大夫，你若是當時心裡沒鬼，怎麼不光明正大地問一句，反而躲在牆角偷看？”
苟院長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看向王大夫的眼神也帶了幾分審視。
王大夫臉色一白，急忙辯解：“我……我那是路過！”
“誰知道你們在搞什麼貓膩！寧主任，你就是看我不順眼，處處針對我！這交流會的名額，明明我比李大夫更合適，你就是偏心！”
“合適？”
寧棠冷笑一聲，聲音清亮。
“王大夫，你摸著良心說說，這段時間你在科室裡，心思到底放在哪裡？是忙著研究藥方，還是忙著託人找關係，想要藉著交流會的名頭給自己鍍金？”
“李大夫這些天，對著一個古方琢磨到深夜，反覆驗證藥性，就是為了能更好地對症施治。”
“你呢？你心心念唸的，是怎麼在專家面前露臉，怎麼能讓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報紙上。這就是你說的合適？”
“行醫者，當以患者為先，以醫術為本。你連這最基本的道理都忘了，就算去了交流會，又能學到什麼？不過是去走個過場，混個名頭罷了！”
寧棠的話，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走廊裡來往的醫護人員，聽見動靜，都忍不住放慢了腳步。
畢竟寧棠在他們眼裡，是個不愛生氣的性子。
能把這麼好的人都給惹毛了，肯定是發生了什麼特別大的事情。
王大夫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被說得啞口無言，最後只能梗著脖子道：“反正你就是處事不公！我要去衛生局舉報你！”
“你儘管去。”
寧棠神色坦蕩，“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寧棠做事，向來光明磊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也對得起患者。倒是你，王大夫，你該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到底配不配做一個醫生。”
苟院長站在一旁，臉色沉沉地看著王大夫，半晌才開口：“王大夫，這件事我會調查清楚。在此之前，你先暫停手頭的工作，好好反省。”
王大夫不敢置信地看著苟院長：“院長！您怎麼能信她的話！”
“是不是她的話，我自有判斷。”
苟院長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寧棠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裡清楚。她接手中醫科以來，科室的風氣好了多少，患者的滿意度高了多少，大家有目共睹。你呢？你除了抱怨和鑽營，還做了什麼？”
王大夫被訓得抬不起頭，渾身發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苟院長又看向寧棠，語氣緩和了不少：“寧棠，你別往心裡去。這件事是我沒調查清楚，就貿然來找你。交流會的名額，就按你的意思辦，給李大夫。”
“謝謝院長。”寧棠微微頷首，心裡卻沒什麼波瀾。
她知道，人在做，天在看。
行醫這條路，本就道阻且長，難免會遇到這樣那樣的糟心事。
她能做的，就是守住本心，無愧於心。
苟院長嘆了口氣，又叮囑道：“你懷著身孕，別太累著自己。科室裡的事，能交給李大夫的，就多交給他一些。王大夫這邊，我會處理好。”
寧棠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院長。”
說完這些重要的話，苟院長還有會議，便不在這裡繼續留著了。
臨走前，還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在後面不服氣的王大夫。
這時，李大夫從診室裡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幾分愧疚：“寧主任，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跟你沒關係。”寧棠打斷他的話，笑了笑，“是他自己心思不正。你不用放在心上，好好準備交流會的事，別辜負了這個機會。”
李大夫重重地點了點頭，眼裡滿是感激：“寧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學，回來把學到的東西都用到臨床上！”
她抬手輕輕拍了拍李大夫的胳膊，溫聲道：“你能有這份心就好。省裡的老專家藏著不少真本事，到了那邊多聽多看多問，哪怕只是學個皮毛，回來也能幫著科室裡的患者多一分希望。”
李大夫用力點頭，把寧棠的話牢牢記在心裡。
又想起藥房那邊還有些藥材賬目沒核對，忙不迭地說了句我去忙了，便匆匆轉身往藥房的方向去了，腳步都帶著幾分輕快。
走廊裡的醫護人員見風波平息，也都各自散開。
只是看向寧棠的眼神裡，更多了幾分敬佩。
誰都知道王大夫平日裡愛鑽營，寧棠這次秉公辦事，倒是替大家出了口悶氣！
這種不要臉的人，就該被這麼對待！
下次，他們也不會手下留情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