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1 / 1)
休息室的門被裴言知用肩膀粗暴地撞開,又在他身後沉重地彈回。隔絕了外面無數窺探的目光和令人窒息的死寂,但裡面的空氣並未因此回暖,反而因他懷中失去意識的人和那壓抑的怒火而更加凝滯冰冷。
他將路遙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唯一的長沙發上,動作已極盡剋制,但那具身體的冰冷和脆弱還是讓他觸碰她的指尖微微發顫。她毫無生氣地陷在沙發裡,寬大的戲服凌亂地散開,像一朵被驟雨打蔫、迅速枯萎的花。冷汗浸透的布料緊貼著她的皮膚,透出底下令人心驚的蒼白。那隻垂落的手腕,紅腫猙獰的傷痕在休息室更明亮的燈光下無所遁形,邊緣滲出的血珠在慘白皮膚的映襯下,紅得刺眼。
裴言知單膝跪在沙發邊,目光死死鎖在她臉上——緊閉的雙眼、毫無血色的唇、微弱到幾乎斷絕的呼吸。一股比片場時更猛烈的鈍痛混合著無處宣洩的暴戾撕扯著他的胸腔。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將觸碰到她冰冷臉頰的瞬間硬生生停住,懸在半空,指骨捏得咯咯作響。他不能碰,這易碎感讓他恐懼,彷彿輕微的觸碰都會加速她的崩解。
“醫生呢?!”他猛地回頭,聲音是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像困獸瀕死的咆哮,砸在剛剛氣喘吁吁跑進來的助理和場務身上。
“來、來了!裴導,醫生馬上就到!”助理嚇得臉色發白,聲音都在抖。
就在這時,路遙的身體突然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緊咬的齒縫間溢位一絲破碎的、近乎嗚咽的呻吟。這微弱的聲響卻像一把刀,精準地刺穿了裴言知緊繃的神經。他瞳孔驟然緊縮,猛地俯身靠近,幾乎能感受到她微弱的鼻息拂過頸側。
“路遙?”他喚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和一絲……恐慌。他不敢碰她,只能將視線焦灼地在她臉上逡巡,試圖捕捉任何一絲復甦的跡象。那隻垂落的手腕上,血珠匯聚成細小的溪流,蜿蜒滑落,滴在深色的沙發套上,洇開一小片暗色。那抹刺目的紅,像烙印一樣灼燒著他的視網膜。
“水……”一個極其細微、氣若游絲的音節,微弱得像錯覺,從她乾裂的唇間逸出。
裴言知的身體瞬間僵住,隨即像是得到了某種指令,猛地起身。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助理。助理一個激靈,立刻反應過來:“我、我去倒溫水!”
裴言知沒說話,只是那眼神裡的催促幾乎化為實質的威壓。他再次將目光轉回路遙身上,看著她因痛苦而微微蹙起的眉心和那脆弱得彷彿隨時會消散的呼吸。他緩緩地、極其小心地伸出手,這一次,粗糙的指尖帶著無法抑制的微顫,極其輕緩地、試探性地,拂開了黏在她汗溼冰冷額頭上的幾縷碎髮。這個動作,耗盡了他此刻所有的剋制與力氣。
門外傳來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醫生終於到了。
但裴言知的全部心神,仍被沙發上那片冰冷蒼白的脆弱牢牢釘住。風暴在他深不見底的眼底持續翻湧,只是這一次,除了滔天的怒意和問責的衝動,更添了一種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名為恐懼的東西,正隨著那微弱冰冷的呼吸,一絲絲滲入骨髓。休息室裡,只剩下儀器可能發出的單調滴答(如果醫生帶了的話),以及裴言知那沉重得如同揹負著整個崩塌世界的呼吸聲。保溫杯滾落在地板上的空洞迴響,似乎還在空氣中盤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