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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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裴言知的感知中徹底停滯了。他跪在冰冷的地磚上,膝蓋的刺痛早已麻木,只有搶救門上那盞紅燈在視野中無限放大、旋轉,發出無聲卻震耳欲聾的“嘀——”聲——那是他腦中無限迴圈的監護儀長音。染血的外套被他死死按在胸口,粘稠的暗紅浸透了他的襯衫,路遙微弱的氣息與濃重的血腥味交織,如同毒藥般侵蝕著他的理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劇烈的顫抖,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滑落,在地面洇開深色水漬,與血跡形成刺目的對比。

“先生,您不能一直這樣跪著……”一名護士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她試圖伸手攙扶,但裴言知猛地一縮,像受驚的野獸般嘶啞低吼:“別碰我!”他的聲音撕裂在喉嚨裡,只剩下氣音。目光死死鎖住那盞紅燈,彷彿它是一道審判之門——門後是路遙生死未卜的煉獄,門外是他被徹底掏空的地獄。腦海中,片段如利刃般切割:路遙在擔架上蒼白如紙的臉,救護車刺耳的鳴笛,還有她最後一次對他微笑的樣子……那笑容如今成了最殘酷的諷刺。

急診大廳的燈光慘白而刺眼,消毒水的冰冷氣味混著他身上的血腥,凝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絕望。兩名保安在不遠處警戒,眼神複雜地注視著他,卻無人再敢上前。時間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像永恆。突然,搶救門的紅燈閃爍了一下。裴言知的身體瞬間繃緊,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輕響,彷彿下一秒就要撲上前去。就在這時,門“唰”地滑開。

一名醫生快步走出,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疲憊而凝重的雙眼。裴言知幾乎是彈起來的,踉蹌著衝過去,卻被保安下意識攔住。“她……她怎麼樣了?”他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瀕死般的乞求。醫生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他手中的血衣,語氣急促而剋制:“內出血止住了,但還沒脫離危險。低溫症引發的心律不穩,我們正在全力維持。你是家屬?準備簽字,可能要二次開胸。”話音未落,醫生已轉身返回,門再次合攏。

那盞紅燈依舊亮著,但醫生的“還沒脫離危險”像冰錐扎進裴言知的心臟。他跌回地面,外套滑落膝頭,暗紅的血漬在燈光下妖異刺眼。希望?不,那只是更深絕望的序曲。他蜷縮起來,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無聲地嘶吼著。整個世界只剩下那盞紅燈的嗡鳴,以及一個瘋狂的念頭:如果她走,他也要跟去。地獄或天堂,他絕不放手。

裴言知蜷縮在冰冷的地磚上,額頭傳來的寒意絲毫無法冷卻腦中灼燒的瘋狂。那盞紅燈的嗡鳴彷彿鑽進了他的顱骨,與監護儀絕望的長音合二為一,每一次閃爍都像在嘲弄他的無能。醫生的那句“還沒脫離危險”反覆碾過心頭,每一個字都帶著倒刺,將他本就血肉模糊的神經撕扯得更碎。

“先生…裴先生?”剛才試圖攙扶他的護士並未走遠,聲音帶著更深的擔憂,卻又不敢靠得太近,“您…要不要先去處理一下傷口?或者喝口水冷靜一下?”她指了指他依舊緊攥在手中的、被路遙鮮血浸透的外套,又示意了一下他襯衫上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那血早已半乾,凝結成冰冷僵硬的殼,緊緊貼著他的皮肉,散發出死亡的氣息。

裴言知毫無反應,彷彿一尊被絕望澆築的石像。護士的勸慰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水幕傳來,模糊不清。他的世界只剩下那扇緊閉的門,以及門內正與死神進行慘烈拉鋸戰的微弱心跳。二次開胸…這四個字在他腦中炸開,眼前瞬間閃過鋒利的手術刀劃開皮肉、冰冷的器械探入胸腔的畫面。路遙那麼怕冷,那麼怕疼…此刻躺在無影燈下,她的身體被開啟,體溫在流失,而他卻只能跪在這裡,像個廢物一樣,連替她承受一絲痛苦的資格都沒有。

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嚨,他死死咬住下唇,鐵鏽味在口腔瀰漫。不能放手…絕不放手…這個念頭如同魔咒,取代了呼吸和心跳。地獄?天堂?他不在乎。他只知道,那盞紅燈熄滅的瞬間,如果不是生命重燃的訊號,那便只能是…他眼中最後一點光亮熄滅的時刻。他收緊雙臂,彷彿隔著空氣想要擁抱那個正被死神覬覦的軀體,指關節因過度用力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外套上乾涸的血塊簌簌落下幾片碎屑,像凋零的黑色花瓣。

時間,在無邊的恐懼和近乎偏執的守望中,再次被拉長、凝固。急救大廳的喧囂彷彿被隔絕在另一個維度,唯有他粗重、壓抑的喘息,以及那盞紅燈持續不斷的、令人窒息的嗡鳴,構成了一個名為“等待”的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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