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我今晚不回來了(1 / 1)
夜色已深,老宅一樓偏廳只留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在角落鋪開一小片暖色。
明舒晚的訊息發出去後,手機螢幕暗了又亮,遲遲沒有收到回覆。
就在她不抱希望,準備起身回房時,樓梯方向傳來了極輕微的腳步聲。
在寂靜的老宅裡,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緊接著周臣敘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他沒有看她,徑直走向一旁的茶水間。
明舒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放下手中的水杯,跟了過去。
茶水間裡只開著一盞小壁燈,光線比外面更暗。
周臣敘背對著她,正拿起玻璃水壺,往自己的杯子裡倒水,水流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大哥。”明舒晚站在門口,聲音不大。
周臣敘的動作沒有停頓,倒滿一杯水,才轉過身,倚靠在料理臺邊,握著水杯,抬眸看她。他
的眼神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愈發深邃,沒什麼情緒,只是平靜地等著她的下文。
“我們聊聊吧。”明舒晚走進去,順手帶上了茶水間的門,將外界的空間稍稍隔絕。
“聊什麼?”周臣敘的聲音沒什麼起伏,直接問道。
明舒晚看著他疏離的樣子,深吸一口氣,決定開門見山。
她往前走了兩步,在距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仰起臉,目光直直地望進他眼底:“我幫你拿回屬於你的東西,怎麼樣?”
周臣敘握著水杯的手指默默緊了一下,垂下眼瞼,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動的水面上,默了兩秒,才重新抬眸,看向她。
他的眼神比剛才更冷了一些,帶著審視和一絲難以捉摸的嘲意。
“你現在是我弟弟的妻子。”他緩緩開口:“讓我怎麼相信你?”
她早料到他會質疑,但親耳聽到他用這樣冷淡的語氣說出來,還是覺得一陣窒悶。
明舒晚蹙起眉,看著他,聲音裡帶上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我做了這麼多,難道還不夠讓你相信?我把你從那個村子帶回來,安排醫生給趙爺爺看病,我……”
“這些可以是為了你自己。”周臣敘打斷她,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畢竟我的迴歸,顯然讓你在這場夫妻博弈裡,多了一個很有分量的籌碼,不是嗎?”
明舒晚被他噎得呼吸一滯。
他說的沒錯,她無法完全否認自己的私心。
可她的初衷,並不僅僅如此。
“是,我承認,讓你回來對我有利。”她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試圖讓聲音聽起來更真誠:“但我也是真的想幫你,周京年他配不上週家,更配不上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那些本來就該是你的。”
“所以呢?”周臣敘微微挑眉,那點嘲意更明顯了些:“這就是你深夜找我聊聊的目的?結成同盟,各取所需?”
“我……”明舒晚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弄得有些氣悶,那股大小姐脾氣隱隱冒頭:“那你相信誰?”
周臣敘看著她那雙因為急切而更顯明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茶水間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清淺的呼吸聲。
然後,他淡淡地吐出幾個字:“我只相信我自己。”
明舒晚徹底說不出話了。一股無力感夾雜著莫名的怒火湧了上來。
她覺得自己像個傻子,怎麼試圖拉攏一個防備心重得像銅牆鐵壁的人。
她氣惱地轉身,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大杯涼水,仰頭一口氣喝了下去,才稍稍壓下了心頭那股邪火。
周臣敘的視線落在她仰起的脖頸線條上,又滑向她被水潤澤後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嫣紅的唇瓣,眸色微不可察地深了深。
明舒晚沒注意到他的視線,放下杯子,看著他冷淡的語氣,索性轉過頭,頗有些嬌氣開口:“算了,我不想和你說了。”
再說下去,她怕自己會被這個男人氣死!
她轉身就朝門口走去,背影透著顯而易見的惱意。
周臣敘依舊靠在料理臺邊,沒有動,只是目光沉靜地追隨著她的背影。
在她伸手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他才放下水杯,不發一言地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茶水間,穿過偏廳,走向樓梯。
明舒晚走在前面,心裡亂糟糟的,所以只顧低頭走路,沒注意到樓上走廊的動靜。
就在她踏上二樓最後一級臺階,周臣敘也即將走上來時——
斜對面主臥的房門,“咔噠”一聲開啟了。
周京年牽著何皎的手,從裡面走了出來。
何皎臉上帶著柔順的笑意,正側頭和周京年說著什麼。
四人在走廊上,猝不及防地打了個照面。
空氣一瞬凝滯。
周京年的目光先是落在明舒晚身上,隨即又緩緩轉向了她身後半步之遙的周臣敘。
他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最終定格在明舒晚臉上。
她顯然是從樓下上來,而周臣敘跟在她身後。
這個時間,他們一起從樓下上來?
聯想到剛才臥室裡不歡而散,以及明舒晚摔門而去的決絕,周京年胸腔裡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騰”地一下又竄了上來,甚至比剛才更盛。
何皎則先是看了看明舒晚,隨後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周京年瞬間陰沉下來的臉色,心中頓時有些竊喜。
周京年握著何皎的手不自覺地用力,直到何皎吃痛,卻不敢吭聲。
他沉沉盯著明舒晚,沒什麼情緒道:“我晚上不回來了,不用等我了。”
他說這話時,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明舒晚,等待著看她會有什麼表情。
然而,明舒晚的反應,卻讓他蓄滿了力的一拳,如同打在了棉花上。
她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平靜地從他們交握的手上一掠而過,徑直走向主臥門口,嗓音毫無波瀾應了句:“隨你。”
看著她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周京年的臉色驟然變得更加難看,握著何皎的手更緊了。
明舒晚感受著周京年的視線,伸手握住了門把手的手頓了下,緩緩回頭看了眼依舊安靜站在樓梯口平淡看著這一場鬧劇的周臣敘。
然後她才轉回頭,推開臥室門,走了進去。
在周京年越發沉的目光注視下,一聲清晰的反鎖聲,從門內傳來。
乾脆利落,毫不猶豫。
周京年只覺得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臉色沉的厲害。
而周臣敘依舊站在原地,抬眸掃了眼臉色差勁的周京年,深邃的眼眸中,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然後他沒有再停留,邁開長腿,朝著走廊另一端自己的房間走去,背影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