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是買秋菜的時候自己滾進土豆筐裡的搭頭吧（1 / 1）
“哦？哪裡不一樣了？”林沐晨鎖好車，笑著彎腰去拿後座的大包小包。
曉曉歪著頭，仔細想了想：“嗯……說不上來具體哪裡。就是感覺……感覺媽媽好像沒那麼累了，走路……都有點輕快了？”
七歲孩子的感覺敏銳得驚人。
林沐晨心頭一暖，一手拎著袋子，一手牽起曉曉，又用另一隻手牽住剛下車站穩的悠悠，將兩個小小的、溫熱的手掌緊緊包裹在自己手中。
“因為媽媽知道了，”她看著她們，聲音溫柔而堅定：“我們三個在一起，好好努力，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真的嗎？”悠悠仰著小臉問，睡意朦朧的大眼睛裡充滿期待。
“真的。”林沐晨用力點頭，彷彿在許下一個鄭重的承諾。
她抬起頭，望向被城市霓虹暈染成暗紅色的夜空。
璀璨的星河被光汙染遮蔽，肉眼難尋。
然而，在東方遙遠的天際線之上，在那片深邃的墨藍盡頭，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魚肚白，正悄然浸潤著夜色，無聲宣告著——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
第二天一大早，林沐晨剛把兩個女兒送進校門，鄭靜的影片電話就追命似的響了起來。
林沐晨看都沒看，直接掐斷，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太清楚鄭靜的目的了——今天是週五，李偉那個寶貝女朋友一家要登門“視察”，老太太這通電話，就是催命符。
把五菱宏光開回站點，開完早會，林沐晨剛跨上小電驢準備接單，又被站長黑著臉叫住。
“咋整的啊？開個早會的工夫，聽你那破手機嗡嗡嗡跟捅了馬蜂窩似的！那幫催債的鱉犢子玩意兒又作妖了？”站長眉頭擰成了疙瘩，語氣又急又衝。
“有事兒你說話，咱大夥兒商量著來，總能有辦法。”
林沐晨苦笑，疲憊地搖搖頭：“不是催債……是我媽。她跟我要五十萬，給後老伴那兒子買車。”
“啥玩意兒？！”
站長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嗓門瞬間拔高八度。
“不兒！林沐晨，你是你們家買秋菜的時候自己滾進土豆筐裡的搭頭吧？你媽咋那麼不知道心疼你呢！”
林沐晨神色黯然，像被抽走了力氣，聲音低低的。“能咋辦……親生的。”
有了錢，房子車子都能換，可唯有親媽換不了。
外婆臨終前枯瘦的手緊緊攥著她，反反覆覆唸叨“照顧好你媽……別跟她計較……”
那句話，像一道掙不脫的符咒，把她和鄭靜死死捆在了一起。
站長氣得在原地直轉圈，指著她鼻子吼：“我可告訴你！有錢也不能填那無底洞！你自個兒還拖著倆娃呢！眼瞅著都吃不上溜兒了！”
“我知道，站長。”林沐晨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些：“我只管我媽的手術費、康復費，其他的，我不會管。”
站長看她那副蔫蔫的樣子，心頭那點火氣又憋了回去，化作一股子心疼和不放心。
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帶著股江湖氣。
“老妹兒，真要遇上那甩不掉的麻煩，你吱聲！咱站裡別的沒有，一幫糙老爺們兒拳頭還是夠硬的！哥幾個給你撐腰，看誰敢蹬鼻子上臉！”
林沐晨鼻子又是一酸。
當初知道渣夫出軌她沒哭，離婚的時候發現被騙她沒哭，被母親一次次吸血她沒哭，債主上門催債她都從來沒哭過。
可這幾天，她就像個關不上的水龍頭，總被一些微小的善意戳中淚點。
“站長，謝謝您。”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等以後我翻身了，一定好好報答您！”
“哈哈，那哥等著！”
站長豪爽地揮手，轉身時卻又小聲嘀咕：“一個單親媽媽帶倆孩子……能翻身就是老天開眼嘍……老天爺你倒是開開眼吶……”
站長是知道林沐晨家裡的情況的。
一個女人若不是被生活逼到絕路，誰願意跟男人一樣風餐露宿、日曬雨淋？
她剛才那些話，他只當是苦中作樂的玩笑。
站長也不求什麼報答不報答的，只要站裡這些人都能把日子撐下去，他這個站長就心滿意足了。
林沐晨啟動電動車時，手機又開始瘋狂震動——鄭靜的奪命連環call又來了。
她趕緊退出微信，心裡竟有一絲慶幸：還好母親只喜歡打影片電話，要是電話轟炸，她連手機都不能用了。
才接了三個訂單，手機又響了。來電顯示是“曉曉班主任李老師”。
林沐晨心頭一緊，趕緊把車停在路邊：“李老師您好。”
“曉曉媽媽，你來一趟學校吧。”李老師的聲音透著明顯的不悅。
“是曉曉出什麼事了嗎？”
“曉曉倒沒事。”李老師頓了頓：“但你母親在學校門口大鬧半小時了，哭喊著說曉曉用了她的手術費……保安勸不住，影響很不好。”
林沐晨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調轉車頭，電動車擰到最大檔，在車流中穿梭，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
她到學校門口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林沐晨幾乎窒息。
鄭靜不知怎麼從醫院溜出來，正坐在學校大門口的地板上，拍著大腿，乾嚎得震天響。
“我真慘吶！”鄭靜乾嚎著，眼睛不時偷瞄圍觀者的反應：“老了老了，房子都沒了！女兒也不養我……我活著幹什麼呀！”
她衣著齊整，甚至算得上體面，此刻卻毫無形象地撒潑打滾。
周圍已經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送孩子或路過的家長、行人。
不明就裡的吃瓜群眾被鄭靜聲淚俱下的控訴帶偏了節奏，紛紛譴責那個至今沒有露面的啃老女兒。
“嘖，能讓老人鬧到大街上，當子女的心這麼狠？”
“就是，老人多可憐，房子都讓女兒賣了……”
“現在年輕人啊，唉……”
幾位老師圍著鄭靜，勸著讓她起來，可鄭靜撒潑打滾說什麼都不起來。
李老師遠遠看見林沐晨，趕緊過來：“曉曉媽媽，你快點處理一下！曉曉今天難得穿新衣裳，就被外婆這麼鬧……孩子哭得課都上不了了！現在袁老師和方老師在辦公室陪著孩子，你快點把老太太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