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真正的資本家(1 / 1)
民宿的露臺外,秋風捲起落葉。
青姐頭上的傷有些重(昨晚被白芊芊的僱傭兵推的),但在塗了奈米凝膠後好了許多。此時正坐在露臺的遮陽傘下,捧著一臺膝上型電腦分析財報。
傅九州拄著柺杖走去她身邊,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青姐驀然轉頭看他。
即使戴著黑框眼鏡,那雙眼睛依然黑而耀眼,泛著職場女性特有的堅韌光芒,一如當年那個初入職場的實習生。
傅九州覺得自己真瞎。
如此相似的一雙眼,謝軟甚至暗示了他無數次,叫他日日面對這雙眼,他卻眼瞎心盲一樣,視而不見。
“你……”
“林峰告訴了我當年的事。”
青姐合上電腦,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
“當年我剛入職傅氏,在電梯裡遇到您低血糖發作。其實嚴格說來,我並未做什麼,甚至不曾救您,只給了您一顆大白兔奶糖而已。”
“那顆糖並不好吃,有點化了。”
傅九州輕聲開口,眼神有些飄忽,試圖醞釀一些深沉的情緒:
“只是我當時覺得你的眼睛……很亮。像是在那個充滿了算計和背叛裡,唯一的一盞燈。是我眼瞎,錯過了真正的你,反而被白芊芊那個冒牌貨……”
“傅董。”
青姐忽然開口打斷了他,有些尷尬地看了看周圍正在搬器材的保鏢,壓低聲音道:
“現在是工作時間,我們能不談這種……古早言情劇的臺詞嗎?”
傅九州被噎住,醞釀好的情緒斷在半空:“我是認真的。”
“我知道您是認真的,但這讓我壓力很大,也很容易引起辦公室八卦。”
青姐嘆了口氣,拿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當年給您糖,是因為公司員工手冊第18條規定:‘不僅要服務客戶,也要關懷同事’。那是入職培訓裡寫的,屬於標準流程。”
“我給您糖,和我幫您列印檔案、幫您訂盒飯,性質是一樣的。那是我的職業素養,不是什麼救贖的光。”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職業裝,眼神清亮而務實:
“您要是真覺得愧疚,沒必要搞得這麼沉重,像是在演苦情戲。那顆糖五毛錢,加上這十四年的通貨膨脹,以及我被白芊芊針對造成的精神損失費……”
她順手拿過旁邊算財務報表的計算器,“啪啪”按了幾下,遞到傅九州面前,螢幕上顯示著一個數字:
“您給我漲薪30%,再批我半個月的帶薪年假。這事兒咱們就算徹底翻篇了。行嗎?”
傅九州看著那個計算器,又看了看一臉坦蕩、只想搞錢的青姐。
眼底那些沉重陰鬱的霧霾,竟然奇蹟般地散去了。
他無奈又釋然地扯了扯嘴角,恢復了那個果斷的決策者模樣:
“……行。漲50%。”
青姐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機:
“謝謝老闆!我現在就通知HR走流程!”
這就對了嘛。
成年人的世界,談錢比談感情傷得輕,還好得快。
……
謝軟一眾人在民宿休整了好幾日,等來了終於查完“傅明輝海外資產案”的傅雲深和李專員。
“謝總在哪?”
傅雲深一進門就急切地問,手裡還拿著那個顯示“OTA升級完成”的車鑰匙。
林峰微笑開口,擋在大堂入口:
“二公子要求見我們謝總嗎?可有預約?”
“預約?”傅雲深愣了一下,指著二樓,“都在同一棟民宿裡,需要……預約嗎?”
“自然需要。”
林峰繼續笑著,拿出了前臺的平板電腦:
“我們謝總比較重流程。尤其是現在這時候,非核心人員不得隨意打擾。”
傅雲深沉默片刻,只好在平板上點選“訪客登記”。
林峰看了眼登記資訊,微微頷首:“您稍等。我要去請示一下。”
……
【民宿後院】
謝軟正在後院,一邊盯著K給保鏢們培訓網路安全,一邊叫傅九州演示各種商業談判技巧和防身格鬥術。
青姐(剛漲了工資心情大好)坐在石桌旁看財報,偶爾有不懂之處,直接揚聲問傅九州。
場面十分歲月靜好。
謝軟一隻眼睛盯著K的程式碼螢幕,一隻眼睛盯著傅九州的動作,身體跟著模仿他的每一招。
電擊槍用慣了,猛地練格鬥有些不習慣,但她氣勢很足。
終於,在傅九州最後一個過肩摔動作演示完後,她也隨之翻轉身體,雖然摔不到人,但小手直直對準臺階上的傅明月,做了一個“鎖喉”的動作!
“英姿颯爽!”
“謝總好厲害!”
傅明月(被鈔能力折服後成了迷妹)雙手捧心,滿眼星星:
“本小姐快被你迷死了!這一招‘鎖喉’太霸氣了!以後我就跟你混了!”
青姐頭也不抬地誇:“謝總若年長几歲,屬下必定跳槽都要跟您幹,哪怕降薪!”(雖然剛漲了薪)
謝軟矜貴的下巴微抬,推了推墨鏡,一派資本家的傲然與暗爽。
傅九州面露無語,收回手,看向一旁的追雨。
追雨微愣,試探地開口:“傅董……真厲害?”
“……”
傅九州深呼吸一口氣:“水。”
追雨反應過來,連忙給他倒了杯依雲礦泉水。
正在此時,林峰大步走來,將平板遞上:
“謝總,二公子求見。這是他的訪客申請。”
謝軟抬眸掃了一眼,語氣嚴厲:
“理由敷衍,措辭隨意。只寫了‘想見你’三個字?看不出對本總裁的絲毫尊敬。打回去重寫!要一份完整的商業計劃書!”
“是。”
林峰收起平板,看了眼周圍熱鬧的一群人——K在教授保鏢們程式碼,傅子昂跟在一邊偷師卻把自己電腦弄藍色畫面了;角落裡,咪咪撲著小藍(隨身碟),猶如小貓撲蝴蝶一樣,雖驚得AI罵聲四起,資料翻飛,但充滿童趣。
傅董和謝總也十分歲月靜好。
但好像少了點什麼。
“這幾日怎不見張律師?”他疑惑問。
謝軟表情嚴肅,壓低聲音:
“本總裁有要事叫他去辦。涉及離岸信託,機密。”
想了想,她慈愛而小聲道:
“張律師當然不如你機靈得用,但你腰子還受著傷,本總裁怎忍心再叫你費心費力去跑腿?”
林峰瞬間感動,眼眶又紅了:
“謝總體恤屬下之心,實在叫屬下感激動容不已……等屬下傷愈,必為您肝腦塗地!”
謝軟滿意下來,擺擺手:“去吧。”
她盯著K和傅九州繼續練了起來。
……
【民宿大堂】
一下午的時間。
傅雲深寫了十三版BP(商業計劃書)。
從開始的寥寥數字,變成數千字的《關於申請歸還智慧資產(小藍)的可行性報告》。
最後一版甚至已有上萬字之多,排版精美,資料詳實,引經據典,通篇溢美之詞,直從謝軟的商業眼光誇到人格魅力,透出的滿是崇拜尊敬與“求求你了還給我吧”。
但還是被毫不留情地打(Reject)了回來。
“謝總不想見我?”
傅雲深坐在大堂的沙發上,握著滑鼠的右手隱隱顫抖,臉色也泛著青(餓的),眼神卻心疼地看著滿屏的修改意見。
一整個下午,兩個多近三個時辰,他的屁股就沒離開過大堂的沙發。
“哪有的事?”
林峰絕口否認,端給他一杯速溶咖啡:
“只是我們謝總剛遭遇商業間諜刺殺……不過才四歲的孩子,心中有心理陰影是常理。沒有充分的信任,她哪敢再見人呢?這是風控流程。”
提起這一茬,傅雲深眼中也浮起復雜和憐惜。
“可我寫的究竟哪裡不對?痛點不夠痛?閉環不夠圓?”
他想了想,崩潰道:“或者你直接告訴我,究竟要如何才能把小藍還給我?”
還?
到了謝總手裡的核心資產,你還真好意思張嘴要?
林峰滿眼不贊同:
“謝總受了驚嚇,正需要小藍這種活潑的AI安慰。您……便體諒體諒我們謝總吧。就當是給她的精神撫慰金了。”
“謝總對小藍可比對自己還好呢。都給它換了那個鈦合金外殼。”
話音剛落下,後院忽然傳來一聲電子慘叫:
【救命啊!蠢貓要吃隨身碟啊!我的資料要被消化了!】
傅雲深急急站起身。
林峰忙按住他:“您聽,它們玩得多開心啊。這是互動式養成。”
“可那是咪咪在啃小藍——”
“貓磨牙而已,關小藍什麼事?”
可小藍的資料在裡面啊!
還沒等傅雲深說出口,林峰似乎看到手機上的彈窗,正色開口:
“謝總不是不講理的人,您放心就是。若實在想求見謝總……”
“您便好生打磨PPT,把字型統一一下,動畫效果再酷炫一點。屬下也會在謝總面前為您美言,爭取早日叫謝總透過您的方案,好嗎?”
話落,他匆匆告辭離開。
傅雲深緊蹙眉頭,看著電腦螢幕上的第14版草稿,一時竟有些沒辦法了。
一棟不大的民宿,他與謝軟相距只怕不足十米遠,卻生生被謝軟詭異的“職場流程”約束,連人都見不到。
……
【晚膳時分】
見傅九州從後院回來,傅雲深忍不住迎上去:
“大哥,謝軟還小,您該好生教導她真誠善良,寬容正直。好在幼時就為她奠定溫良的企業家德行才是。這麼搞流程主義,以後公司怎麼扁平化管理?”
傅九州莫名其妙地掃了他一眼。
真誠善良?
在商場上,那是“韭菜”的代名詞。
謝軟那叫“核心競爭力”。
他轉身去吃飯了,根本懶得理這個文藝青年。
追雨攔了攔傅雲深,叫他堵上自己的嘴。
沒點眼色。
淨教些傅董自己都沒有的東西。傅董要是有那德行,早被華爾街那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了。
……
深夜·民宿會議室
謝軟坐在主位的高腳椅上,嚴肅地看向下面坐著的一眾高管(K、林峰、林雨、青姐等)。
“都精神點!今晚要覆盤!”
奶音驟然嚴厲,彷彿正在主持跨國會議。
眾人神色一凜,忍住了打哈欠的衝動,拿出了筆記本。
“老王八要併購西南財團,本總裁該送上重禮才是。”
謝軟從懷中拿出那個平板電腦,上面顯示著幾份加密檔案,那是傅天宇之前交代的把柄。
小臉嚴肅:
“多複製幾份,發給西南財團的董事長、湖廣投資集團的CEO,以及傅明輝那兩個正在爭寵的緋聞女友。”
“湖廣投資集團的千金上次賽車出了事故,昏迷不醒。現在傅明輝身邊只剩下西南財團千金。”
傅九州開口補充道。
見謝軟眯起眼睛,像是在思索其中關竅(其實是在算這波能做空多少),他無語道:
“湖廣投資的CEO,是林問舟的親爹!他本收了位義女,想送去給傅明輝當秘書聯姻,但應當是林問舟同他透過氣了,這才及時止損,沒往火坑裡跳。”
那義女究竟什麼時候醒,單看傅明輝什麼時候破產了。
謝軟這才想起這位CEO是自己人(潛在盟友)。
“那就重點發給西南財團!”
她立刻拍板,小手拍在桌子上:
“告訴他們,傅明輝的資金鍊是斷的!是龐氏騙局!”
林峰當仁不讓地領了任務:“我去發匿名郵件。”
眾人一起聽了長達半個時辰的訓話(主要是關於如何做空傅氏股票)後,才終於留下青姐,打著哈欠離開。
雖然困,但他們更多的是不知名的佩服。
謝總每日早起練格鬥,午後研究程式碼,黃昏訓話御下(折磨傅雲深),晚上琢磨怎麼讓傅明輝破產。
午夜還要聽人輪流朗讀《量子力學與程式碼》,潛心記背。
時間管理優秀到令人側目。
如此努力,如此勵志。
活該她發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