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熟悉的眉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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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陪從的宮人們連呼吸都放輕了,垂首斂目,不敢驚擾此刻的女帝。

顧冥煙就那樣站在攝政王府寂寥的庭院中。

“你們走吧,”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今夜,朕宿在此處,明日你們再來。”

“陛下,萬萬不可!”為首的宮人聲音發顫,跪伏在地,“陛下萬金之軀,宿在宮外已是不妥,更何況是這……這無人守衛的王府,若有閃失,奴才們萬死難贖!”

“這是朕的旨意!”顧冥煙只覺得一陣煩悶湧上心頭。

從前蘇揚在時,何曾有過這般小心翼翼的勸諫?他敢直視她的眼睛,敢反駁她的決定,敢在她面前自稱“我”而非“臣”。

那時她覺得他倨傲無禮,如今才品出,那或許是這深宮之中唯一一點真切。

除了蘇揚,所有人敬畏的、遵從的,都只是“大周女帝”這個名號,而非她顧冥煙本身。

她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朕意已決,退下!”她語氣轉冷,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宮人們見她神色凜然,不敢再勸,只得悄無聲息地退去,暗中調派護衛將王府團團守住,心中無不嘆息:陛下對攝政王,用情竟深至此。

她不知不自覺,一人就待到了天黑,獨自一人走到了蘇揚曾經居住的院落,這裡似乎比別處更顯冷清。

她手中提著宮中帶來的清酒,如今只能用酒來麻痺自己,才能忘卻蘇揚離世給她帶來的痛苦。

她伸手,搖搖晃晃的推開那扇塵封已久的房門。

“吱呀——”一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屋內竟意外的整潔,不似久無人居,彷彿有人時常打掃,她的目光掠過簡單的陳設,最終定格在牆壁上。

那裡掛著一幅畫像。

畫中女子笑靨如花,眉眼間盡是璀璨的明媚,那是她,卻又不是她記憶中的自己,她早已忘了,自己也曾有過那樣輕鬆、毫無陰霾的笑容。

她記起來了,這是幾年前宮廷畫師所繪。

當時她覺得畫得呆板,失了神,韻,很不喜歡,明明吩咐宮人丟棄了……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出現在他房間最醒目的位置?被他如此珍視地收藏著,日日相對?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澀難言。

原來蘇揚比她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愛自己。

他一直如此,什麼都藏在心裡,用沉默和行動代替言語,卻被她誤解為傲慢,居功自傲,不敬……

她錯過了怎樣一份厚重而沉默的深情?

一滴滴眼淚,如斷線的珍珠,一顆顆落在地。

淚水混著酒水,摻雜著無盡的悔意,都被她吞下肚子。

..........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護。

蘇揚憑藉記憶中的路徑,悄無聲息地潛入攝政王府。

這具新得的身體雖不如他前世那般經過千錘百煉,倒也康健靈活,施展起過去的輕身功夫並不費力。

只是,府外乃至府內一些隱秘角落,似乎佈置著一些人把守,這讓他心生疑竇:一個已故攝政王的府邸,何須如此看守?

他無暇深究,目標明確地潛至後園假山。按照記憶,他摸索到第三層,從左數第二個孔洞,指尖探入深處,觸到了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硬物。

私印到手。

他鬆了口氣,正欲抽身離去,目光卻不經意瞥見遠處一間本該漆黑的屋子,竟透出微弱搖曳的燈火。

鬼使神差地,他收斂了所有氣息,如同暗夜中的影子,向那光亮處走去。

湊近虛掩的門扉,透過縫隙,他看到一個苗條身影獨自立於房中,背影孤寂。

賊?不像,這深更半夜,誰會來這荒廢的王府?

正當他疑惑,那女子恰好轉過頭,側面輪廓在燈火下清晰無比,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手裡攥緊著一個酒壺。

顧冥煙!

蘇揚心頭劇震!

她怎麼會在這裡?身為女帝,此刻她應在守衛森嚴的宮中安寢才對!

震驚過後,是翻湧而上的複雜情緒,他立刻收斂心神,不欲多生事端,他與她本就有緣無份,此生最後不必相見,他轉身便要融入夜色。

然而,命運彷彿在此刻開了個玩笑——他的腳踝不慎碰到了一段枯落的樹枝。

“咔嚓。”

蘇揚轉身欲要離開,卻踩中了一個樹枝,發出聲音。

細微,卻在萬籟俱寂中清晰可聞。

“誰?!”門內的顧冥煙驟然轉身,聲音冷冽如冰,帶著全然的戒備與屬於帝王的威壓,瞬間穿透了夜色。

那雙剛剛還被淚水浸潤的眸子,此刻銳利無比,直直射向聲音來源。

蘇揚的腳步僵在原地,身影在廊下的陰影中半明半暗。

周圍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風吹過荒草的細微聲響,都變得無比清晰,如同他們之間驟然拉緊的心絃。

蘇揚心頭一緊,幾乎是下意識地拉了拉臉上的面罩,隨即他猛地回身,迅速掠至顧冥煙身前。

在她尚未完全驚撥出聲之前,一手緊緊攬住她的腰肢將她帶入懷中,另一隻手已嚴實地捂住了她微張的唇。

“嗚........放肆!”顧冥煙從震驚中回神,勃然大怒,本能地劇烈掙扎起來,雙手抵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試圖推開這突如其來的冒犯。

然而,就在她抬眸的瞬間,視線撞入了那雙熟悉的眉眼。

即使大半張臉被面罩遮掩,即使光線昏暗,但那眉骨的弧度,那深邃眼廓,以及此刻眼中的緊張與無奈,都是她曾無比熟悉的...........

是他?怎麼可能?

掙扎的手瞬間僵住,然後無力地垂下。

眼淚像是決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迅速浸溼了他捂住她嘴的手指,滾燙得驚人。

蘇揚感受到手心的溼意,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

從前便是這樣,她只要一落淚,他便兵荒馬亂,什麼原則、什麼堅持都能拋到腦後。

此刻,那種熟悉的不知所措再次攫住了他。

她的眼神太過直白,充滿了懷疑又滿是希冀。

他不敢再看,怕洩露更多情緒。

顧冥煙醉意朦朧,理智已被酒精和巨大的情緒衝擊得七零八落,她抬起顫抖的手,不是攻擊,而是試探性的伸向他的面罩。

她此刻只想確認眼前的人是不是她心心念唸的人,亦或是幻覺?

蘇揚皺眉猛地偏頭躲開。

這個躲避的動作似乎刺激了她,她更加執拗地伸手去夠,身體因用力而在他懷裡扭動。“是你嗎?”她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濃重的鼻音,“蘇哥哥.......是不是你?你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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