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賑災銀去向(1 / 1)
蘇揚回到現在居住的小院中,已經是深夜。
他卻毫無睡意,躺在榻上輾轉反側,顧冥煙的身影在腦海中揮之不去,那些被時光塵封的往事如潮水般湧來。
最終化為一聲嘆息。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他索性起身,就著搖曳的燭火寫下一封信。
墨跡乾透後,他鄭重地蓋上私印,將信封好。
晨光熹微中,他整了整衣冠,準備前往蘇文正的府邸。
與此同時,攝政王府的錦榻上,顧冥煙悠悠轉醒,她揉了揉發沉的額角,昨夜那個膽大包天的賊子!她下意識地檢查周身,見衣衫完整,才稍稍安心。
“陛下,該回宮了。”宮人輕聲稟報。
顧冥煙起身整理衣冠,是該回去了,一日不早朝尚可,若連續幾日,朝堂上怕是又要生出許多非議。至於昨夜那個登徒子……她抿了抿唇,暫且將這事壓在心底。
她起身說道:“走吧。”
金鑾殿上,文武百官早已肅立等候。
見女帝駕臨,裴相率先出列:“陛下,臣已經將那狀元李惟清抓捕歸案,他已經畫押認罪,承認將賑災銀兩據為己有!”
“狀元李惟清現在何處?”
“回陛下,李惟清現在刑部提審司。”
裴相表面恭敬,心底卻暗自冷笑。
那李惟清看著文弱,骨頭倒是硬得很,刑具加身竟能咬牙不認,最後只能用他那年邁的母親相脅,這罪名,他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既已打點好一切,這五萬兩白銀,註定要爛在他的賬上。
朝臣們紛紛附和,都說既已找到罪魁禍首,南下水患的賑災銀兩必能追回。
顧冥煙靜聽片刻,未置可否。
散朝後,她徑直襬駕刑部提審司。
陰溼的牢房裡,一個清瘦書生被鐵鏈縛在刑柱上。
月白長衫早已被鞭子抽得襤褸,鮮血凝固在破布條上,臉上烙鐵的印痕觸目驚心。
他此刻正垂著頭,氣息微弱,看不出死活,彷彿隨時都會湮滅在這暗無天日的牢獄中。
刑部侍郎使了個眼色,獄卒立即上前:“陛下小心,這賤骨頭晦氣得很。”說著一瓢冷水潑過去。
李惟清猛地驚醒,抬眼望見那抹明黃身影,嘴唇翕動:“陛下,臣........”
他剛要開口,就對上刑部侍郎陰鷙的目光,那眼神明明白白地警告——若敢胡言亂語,你那年邁的母親必不得好死。
想到母親斑白的鬢髮,李惟清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心如死灰:“陛下,臣認罪,但求一死。”
顧冥煙凝視著他慘白的面容,心中疑雲漸起。這般視死如歸的態度,與貪贓枉法之人的嘴臉實在相去甚遠。
“朕問你,那五萬兩賑災銀,你用在何處了?”
他沉默良久,終是啞聲道:“臣........都花在夙月樓,昭昭姑娘身上了.......”
顧冥煙皺眉,昭昭姑娘?他心上人?也用不著這麼多吧?
一旁的刑部侍郎連忙解釋:“陛下有所不知,夙月樓是京城最大的青樓,那昭昭姑娘更是其中的頭牌花魁。”
說著搖頭嘆息,“沒想到狀元郎竟為了一介風塵女子,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顧冥煙對一旁的刑部侍郎道:“你們先出去,朕與李惟清單獨聊聊。”
“陛下,這.........”
“張侍郎有什麼事?”
“謹遵陛下旨意。”他恭敬說道,現在這情況,越是阻攔越是讓這女帝陛下懷疑,他也只能叫屬下一起離開。
臨走前還眼神警告李惟清。
顧冥煙屏退左右,牢房中只剩下她與奄奄一息的李惟清。
她走近幾步,壓低聲音,那雙鳳眸銳利地審視著他臉上的每一絲變化。
“李惟清,看著朕。”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寒窗十年,金榜題名,難道就只為了一青樓女子,甘願揹負這萬世罵名,舍了前程與性命?”
李惟清身體微微一顫,卻依舊死死低著頭,嘴唇咬出了血痕,不敢洩露半分。母親慈祥而蒼老的面容在他眼前浮現,他不能.........絕不能........
“臣.......罪有應得........”他幾乎是擠出了這幾個字,聲音乾澀沙啞。
顧冥煙靜靜地看了他片刻,他眼神中的掙扎,以及那份絕望的隱忍,絕非一個單純貪圖享樂、中飽私囊之人會有的。那是一種被拿住致命軟肋後的屈從。
她心中已然明瞭七八分。
她不再逼問,只是用僅能兩人聽到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地說道:“放心吧,朕會保你。”
這句話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李惟清心中激起了一圈微弱的希望漣漪,他猛地抬頭,對上女帝深邃的目光,那裡面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冷靜和承諾。
但他隨即想到裴相的勢力,眼神又迅速黯淡下去。
顧冥煙將他這瞬間的反應看在眼裡,心中更有計較。她轉身,恢復了帝王的清冷姿態,對恭敬候在門外的刑部侍郎吩咐道:“李惟清雖已認罪,但案卷細節還需核實,在此之間,好生看管,不可再動用私刑,若他有所閃失,朕唯你是問!”
“臣……遵旨。”刑部侍郎躬身領命,低垂的臉上卻閃過一絲陰鷙。
待顧冥煙的鑾駕遠去,刑部侍郎直起身,臉上的恭敬瞬間化為冰寒。
他走回牢房,看著重新垂下頭的李惟清,冷笑道:“陛下要保你?哼,在這刑部大牢,是龍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他湊近一步,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別忘了裴相的話,若想讓你那老母親安享晚年,就管好自己的嘴!”
說完,他匆匆離開牢房,直奔裴相府邸。
書房內,裴相正在練字,聽聞刑部侍郎的稟報,筆鋒未停,只是淡淡問道:“哦?陛下竟如此看重這個李惟清?”
“是,下官看陛下的意思,似乎對此案尚有疑慮,特意交代不準再用刑,還要保他性命,相爺,恐怕夜長夢多啊........”
裴相緩緩放下筆,拿起一旁的絲帕擦了擦手,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在討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如此,李惟清,便留不得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決定他人生死的冷酷,“陛下要保他,難道真要等他把我們咬出來嗎?”
刑部侍郎立刻表忠心道:“裴相放心,屬下深受相爺大恩,必定以您馬首是瞻!這李惟清,既然明的不行,那就給他個‘體面’,今夜就賜他一條白綾,對外便稱他畏罪自盡,一了百了!”
裴相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做得乾淨些,別留下任何把柄。”
“是!”刑部侍郎躬身退下,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