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我的棋太多了(1 / 1)
生死之間,顏天章把姿態放到了最低。
甚至主動放下了玉劍,只為求一條生路。
這對這樣的天之驕子來說,無異於奇恥大辱,事實上,顏天章此時正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但他只能強忍著這憤怒,只有活下來,他才有復仇的機會。
待出了三省學宮,他一定要尋到這少年,殺死他的親友,屠滅他的師門,將之製成人彘,讓其一生都活在痛苦與悔恨之中。
尤其是教他這些武藝的,無論是哪個武者,顏家都會讓其悔恨終身。
但明面上,顏天章卻只能低著頭。
他擔心自己的目光,會讓趙易生出殺意。
“看的出來,你很有誠意。”
趙易笑了笑,讓顏天章心中一鬆。
但緊接著,趙易卻搖搖頭道:
“但很可惜,你的誠意讓我覺得有些不安。”
話語間,他的手中亮起了微光:
“所以,還是請你去死吧。”
顏天章瞳孔驟縮,他再次看到了趙易手心的那把劍,一把介於有和無之間的劍。
這一劍,足以取他性命。
面對這般生死危機,他再也無法保持冷靜,陡然大叫:
“前輩,快救我!”
趙易心中陡然警兆大作,身形迅速向後方退去。
但那把原本無力落於地上的玉劍,卻比他還要快。
玉劍如同有瞬移之能,瞬間破開距離,在趙易眼中不斷放大。
不,並非在趙易眼中。
趙易感覺到,這把劍已刺入了自己的心神,正向自己識海最深處落去。
他要一劍將趙易的識海斬滅。
這速度太快了,快到高冠者明明已經瞬移至此,卻依然來不及出手阻止。
他的心中此時唯有一個念頭:
“天涯無距,這是宮主的神通,為何會出現在這把玉劍上?”
危機關頭,一個聲音忽地響起:
“三省,你竟然直接出手干預,真是愈發不要麵皮了。”
便見一本黑色古籍出現在半空,自其上飛出數個文字:
“見賢思齊,一日三省。”
這些文字出現之時,玉劍陡然一顫,從虛幻的識海中迴歸現實。
隨即不受控制地化作了千百把袖珍玉劍,威力也隨之大降。
黑色古籍飛落一個“劍”字,化作劍網,將之收入其中。
趙易解除了危機,第一件事便是抬手向顏天章殺去。
可顏天章趁著方才的空隙,已向著羅森所在的方向跑去。
趙易的速度更快,眼見便要追至顏天章身後。
“羅大哥,救我!”
顏天章顧不得體面,大聲嘶吼。
羅森強撐著傷勢,便向著他迎去。
二人的身形交錯而過。
一把劍,自羅森的心臟洞穿而過。
“天章,你……”
羅森難以置信地看向對方。
“對不起,羅大哥,我不能死。我還有許多大事要做,我絕不能死。”
顏天章眼球充斥著血絲,手上的力量卻毫不猶豫地碾碎了羅森的心臟。
“你放心去吧羅大哥,我一定殺了他,一定會替你報仇。”
羅森帶著濃濃的不解,閉上了眼睛。
趙易停下腳步,皺眉看向了顏天章。
他知道顏天章這麼做的目的,但不理解顏天章為何能這般狠辣地對護持自己的人出手。
但顏天章的表情,卻迅速恢復了平靜。
他推開羅森抓住自己衣角的手,將手上的血跡,抹在了羅森衣衫上,任由羅森的屍體倒在地上。
顏天章看著趙易道:
“羅大哥是我在武德司的護道人,對我恩情極重,我必殺你替他報仇。”
趙易搖頭失笑:
“好個世家公子,不要臉的話說的這麼順暢。”
他抬起手來,想嘗試做些什麼,可身後卻傳來了聲音。
“鄉試已然結束,不得出手。”
高冠者的話似帶著某種力量。
趙易手心上的劍,怎麼也無法揮下。
他心中嘆息一聲,暗暗搖頭,果然是這樣。
在顏天章出手殺了羅森的那一刻,他便猜到是這個結果。
因為此地剩餘之人,只餘十一。
恰好是半數。
不得不說,顏天章出手確實夠狠辣,夠果決。在最終時刻,硬是靠著對規則的把握,為自己尋到了一線生機。
此時此刻,那黑色典籍與那把劍的爭鬥也結束了。
二者似乎只是拼了一招,便各自退走,並未真要鬥出個結果。
萬相劍主與趙易說過,整個三省界,全靠“規則”二字撐著,二人不敢打的太兇,否則規則潰散,整個三省界都要崩潰,所有人都要葬身其中。
高冠者看了眼二者消失的地方,目光深沉,似帶著些許明悟與失落。
不知為何,他似乎變得有些興致寥寥,對眾人擺了擺手道:
“鄉試結束,爾等算是我學宮的舉人了。此間所得劍胚,皆可帶走,算是這一輪的獎勵。”
他看了眾人一眼,頗有些意味深長:
“只望你等歸去之後,能記得我三省學宮三分情面。”
此間眾人皆是無言,他們離去之後,怕是再也不會與三省學宮有所交集,又何談情面一說?
高冠者也不再多說,而是朝著虛空拍了拍手,兩道漆黑的門戶便出現在了考場正前方。
“此間有兩道門戶,一道通往外界,你等順著路徑走,便可歸於來處。另一道,通往的是會試的考場。你等可自己選擇要往何處,學宮不會干預。”
所有人沉默下來。
顏天章倒是沒有猶豫,帶著手底下剩餘三人,毫不猶豫便進了會試的門戶。
進門前,他還回過頭,深深地看了趙易一眼。
絲毫不掩飾眸中的殺意,顯然是擔心趙易不進會試考場。
趙易看向了同伴們。
丁辰剛從重傷之中恢復了些許,苦笑著搖頭道:
“我就不進去給你們拖後腿了。”
月瑤抿了抿嘴,她不缺機緣,不缺寶物,來此只不過是機緣巧合罷了。
她雖有心再陪趙易一程,但自覺自身在這學宮提供的幫助有限,最終同樣選擇了退出。
劉寄奴苦笑:“我倒是想去,但這模樣,應該是去不成了。”
他傷的最重,若是沒有趙易的醫術,方才怕是連命都要丟了,同樣只能退出。
最終,只有容容和拓跋昊跟著趙易前往下一關。
冷蒼站在兩扇門前猶豫了許久,最終走到了離開的門戶前。
踏入門扉之前,他看向眾人:
“過些日子,冷某會前往雍州城,希望你們還活著。”
說罷,身形隱沒在門扉之中。
“趙兄弟,我在虎咆山寨子裡等你,你必須跟我回寧壽縣喝一杯。你若是不來,我便不走了。”
“趙公子,保重。”
所有人各自走入了自己要進入的門戶。
高冠者看著一片狼藉的鄉試考場,感受著那兩道無比熟悉的氣息,眼中的迷茫之色越來越濃。
“宮主,劍主,你們到底誰是誰?”
“我又是誰?”
……
白光一閃。
全新的考場出現在趙易眼前。
饒是心中早有準備,他心中仍為三省學宮的大手筆感到驚訝。
因為這個考場,在天上。
在高空之中,橫亙著數塊巨大的透明方形玉盤,玉盤上橫豎交錯,涇渭分明,赫然是象棋棋盤樣式。
趙易等人的身形,便落在其中一塊棋盤上。
高冠者身形顯現,看向容容,輕聲道:
“冕下,過來觀戰,這一關不適合您。”
容容看了眼趙易,趙易點了點頭。
能不讓小丫頭涉險,自然再好不過。
不過,這位考官的態度似乎有了些許改變,不似原本那般古板木訥?
待容容來到身邊,高冠者才看向剩餘六人:
“這一場會試,唯有一個考驗——下棋。”
他指著這諸多棋盤道:
“象棋的下法,應該不用我來多說,爾等自知。至於棋子,藏書閣中所得功法,皆可為棋。
兩兩成對,勝者盡收敗者之棋,開啟下一局;敗者將被封修為墜下此間,是生是死,全看自身造化。
爾等……自決吧。”
說罷,竟是揮了揮衣袖,帶著容容退到了遠處。
趙易皺起了眉。
這規則說的真是模糊。
看著高冠者的模樣,分明是不想管這試煉了。
他發現了什麼?
而顏天章卻似想到了什麼,拱手問道:
“前輩,敢問對手是否可以自行挑選?”
高冠者淡淡回答:“藏書閣前三者,有優選挑選對手之權。”
顏天章頓時露出了喜色。
在他耳邊,那蒼老的聲音同樣帶著喜意:
“這會試,果然還是和當初一般。上一輪那老傢伙定然使了了不得的手段作弊,才致使你功敗垂成。你在藏書閣所得最多,這一輪定能取勝。”
顏天章笑著點了點頭。
這一關,簡直是為他準備的。
相比之下,趙易與拓跋昊則在打量著“考場”。
趙易來到棋盤的角落處,發現在那裡立著個巨大的棋盒,其中裝滿了棋子,但每一顆棋子都是空白。
他伸出手,放在了其中一顆棋子上。
藏書閣所得的諸多功法,剎那間在心頭閃現。
手中那枚巨大的棋子,則開始迅速變化,車馬炮等文字在其上漸次浮現。
最重要的是,趙易感應到了香火,極為濃郁的香火。
“前輩,敢問這棋盤,曾經常有人在此執棋嗎?”
高冠者微微一愣,似未曾想到趙易會有此一問。
隨即,他的目中浮現出了濃濃的追憶之色。
“欸!宮主,你這手棋下岔了了啊。”
“依我看,舍了這炮,直殺敵帥,步步緊逼,必能畢其功於一役!”
“誒誒誒!觀棋不語啊,你們這些老東西,不去好好鑽研劍典變化,跑我這裡來做什麼?”
“老高,別動我的棋子!”
“……”
一幕幕過往,最終凝成了一聲嘆息。
他不知曉自己是誰,但他記得一切。
這或許是世上最煎熬的折磨。
“我等當初,常在此相聚。”
高冠者的答案讓趙易心中一喜,接著問道:
“若是勝了所有人,便能把所有棋子帶走?”
高冠者微微頷首,表示肯定。
趙易面上露出了笑容,這若是把這些棋子都弄到手,趙氏遠祖溯源,便徹底有戲了。
顏天章見他這副表情,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不知所謂。”
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未免也太不把他放在眼裡。
趙易呵呵一笑,指了指顏天章面上尚未癒合的傷疤,又朝他勾了勾指頭,挑釁意味極濃。
他要第一場便拿下對方。
然而,顏天章卻也不傻。作為童試首名的他,自然懂得應用自己的優勢。
“李齊,委屈你了。”
他看向了自己身旁一名手下。
那人低下頭去,輕聲應了一聲“是”。
輸者會被限制修為丟下高空,他自然是懼怕的,但身為顏家的狗,他沒有選擇的能力。
今日便是羅森死而復生,也不能對顏天章表現出任何怨懟。
趙易搖了搖頭,這傢伙還算有些腦子,想在遇見自己前積攢些底蘊。
顏天章二人當即走入一處棋盤之中。
薄霧升起,無法看清其中景象。
但趙易明白,無論顏天章的手下是否主動退讓,顏天章都必勝無疑。
隨即,趙易看向了拓拔昊。
拓拔昊的表情依舊冷峻:
“趙兄,我不會留手。”
趙易笑著點了點頭:
“我不擅下棋,不過棋子挺多的。”
拓跋昊點了點頭,與趙易步入了棋盤之中。
他對這一局很有信心。
他的棋子雖比趙易少了些許,但他的棋藝,在整個北域雪原亦有聲名。
幾顆棋子的差距,他有自信能靠棋藝抹卻。
拓跋昊抬手一揮。
十餘顆棋子飛起,正中棋子化作一個身穿甲冑的紅衣將帥,濃濃的威勢散發而出。
在其四周,其他棋子亦化作青銅大車、精鋼大炮、精悍蛟馬、高大悍卒等模樣。
趙易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一盤完整的棋子出現在他這一方。
拓跋昊微微點頭,他讓子四顆,但並非不能取勝。
果然,真如趙易所說,趙易棋藝不精,沒下幾手便被拓跋昊逼上了絕路。
最終棄車保帥,損失慘重。
“趙兄,這一局,是我贏了。”
拓跋昊露出了笑容。
趙易同樣也帶著笑:
“看來下棋這玩意兒確實不適合我,不過……抱歉了拓跋兄。”
拓跋昊聞言心中一驚。
隨即便見趙易一揮手,又一尊青銅戰車出現在了棋盤之上。
不僅如此,趙易先前被消耗的蛟馬、兵卒,亦紛紛歸位。
“拓跋兄,我棋藝不行,只好多上些棋子了。”
功法換棋子?
他今日領悟的功法,可還有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