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反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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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京城,倒春寒盛的厲害。

風還大。

早晚時分,又涼又幹。

週末,中戲宿舍。

正在睡懶覺的江衫,只感覺一道風打到臉上。

帶著的點點寒氣,順著露出的縫隙,鑽進被窩。

她的鋪就在靠門邊的下鋪。

眼睛都不帶睜的,就知道什麼情況,抱怨道:

“小尾巴,你出去又不關門。”

小尾巴就是陳小藝。

這貨出去回來,從來不會順手把門帶上,哪怕是冬天。

小夥伴們深受其累。

遂,有此外號。

一會兒,陳小藝端著個臉盆回來。

江衫直接把腦袋用被子蒙上,預判的哼哼:“關門。”

“哎呀,忘了。”陳小藝嘎嘎道。

“話說,今年週末哎,天氣又好。”

“我們出去玩吧。”

“我不能去。”紅梅同學抱歉的舉起了手。

“你為什麼不能去。”憨妞徐凡問。

陳小藝哼了一聲:“還能為啥,某些人見色忘義唄。”

“哦,你要跟喜前出去玩啊。”徐凡後知後覺。

紅梅臉紅了下。

這時候的人吧,你要說保守也保守,也有那極端開放的,換那啥的。

紅梅這時候也還不是後世留校歷練出來的系主任,在宿舍裡,鬧也鬧,但也屬於頂羞怯的一類。

喜前是她物件,姓王,後世也是人藝的一個有名的話劇演員。

“你呢?”陳小藝看向某個把自己裹成蠶蛹的人,一點反應都沒有,上手拍了拍。

“哎,別睡了,問你說話呢,你去不去呀。”

“啊呀,我不去,我要睡覺。”

江衫帶著點撒嬌語氣。

“還睡?”

“怎麼感覺你拍個戲回來,像是打過一場仗一樣,天天睡覺。”

“我也覺得。”其他小夥伴點頭附和。

“累啊,姐姐們。”

“你都不知道那個導演有多變態。”

“天天折磨我。”江衫把頭從被窩裡鑽出來,忍不住抱怨。

陳小藝幾人頓時吃瓜群眾附體:“很兇嗎?”

“兇,嗓門比胡哨都大。”

胡哨就是胡君。

他們班互相都愛給對方起外號。

據說是何冰的提議,有一天,他感覺同學們直接叫對方的名字不親切。

小夥伴之間必須要有隻屬於他們的親切暱稱。

搞藝術的,外號也一定要有藝術氣息。

“展開說說,具體怎麼折磨你的。”

吃瓜群眾一二三號更好奇了,就差端著小板凳,排排坐嗑瓜子了。

江衫看她們這樣就氣。

“你們。”

被子一蒙。

“我不說了。”

“說嘛說嘛。”

幾個人咯吱咯吱笑,跑到她床上鬧。

“哎呀,不知道怎麼說。”

也確實。

說啥呢?

她也不是愛添油加醋的性格。

照直說。

別人都能演好,

就自己沒演好?

所以他才他兇自己?

王八蛋,沒人性?

人家哭的很傷心還要對著鏡子練習的時候。

他來了。

還以為是來安慰自己,心裡想著打死都不要理他。

結果,他坐在旁邊,大口乾飯,看都不帶看自己一眼。

哪怕順手給她帶一份呢?

哪怕遞張紙呢。

吃完了,手一拍,就是吧啦吧啦說教。

也就是現在沒有鋼鐵直男的說法。

否則,時尋一定會被江衫打上這樣的標籤。

小夥伴鬧了一會兒,江衫就是不說。

陳小藝問:

“那你感覺戲怎麼樣?”

江衫遲疑了一下。

作為拍的人,

吐槽歸吐槽,讓她違心的說片子的質量有問題,她也做不到。

王八蛋煩人歸煩人,水平確實不是蓋的。

“應該還挺好。”

“哦?”

“那什麼時候能看到,我們也去欣賞一下你的表演呀。”徐凡說。

“好像是說下週六。”

“先在他們北電放。”

——

四月初二,週六下午。

北電大禮堂。

本來就不大的地方,擠滿了。

得益於上部片子的驚喜,同學們對時尋的新片也很感興趣。

江衫他們班,十幾個同學都來支援。

但現場人太多,只能在後面人堆裡擠著。

陳小藝眼尖,看到江衫舞臺邊上的一個椅子上舒服的坐著,吐槽道:

“死江衫,自己先跑了,說好給我們留位呢。”

很快,短片放映。

開場就是公交車上。

上人,下人。

江衫給陳小藝這幫同學們的表現,

就是化妝化的比平時難看一點。

但挺真實自然的,感覺還真像個公交車司機。

看到劫匪出來,搶劫,強姦。

她覺得有點無聊。

到這兒,這種橋段,老實說都是大夥看爛了的。

直到,

江衫踉踉蹌蹌的上了車。

看到車上人冷漠,玩味的眼神。

一瞬間臉上浮現的表情,屈辱、憤怒,想不通。

陳小藝才入了點戲。

這時候,她忽然想起老師們給他們講某本文學作品說的一句話

“可怕的不是他們無動於衷,可怕的是,他們嗑著瓜子,好整以暇的看起了熱鬧,就像在看一件同他們毫無關係的事。”

看到女司機將唯一出手的人趕下來。

王智汶一臉不解地問:

“為什麼呀,我剛才可是唯一下車救你的人。”

再給到江衫的特寫鏡頭。

那是什麼樣的一個眼神呢?

想說什麼,卻又什麼都不必說。

這一刻,陳小藝心裡忽然覺得有些心疼。

她也隱約猜到了結局的走向。

心底蘊著恨的女司機,選擇載著那群冷漠的人,駛向地獄。

結尾,王智汶那抹笑。

天吶。

怎麼演的這麼好。

陳小藝下意識鼓起了掌。

他們班的同學也一樣。

但她發現,其他人的反響似乎沒那麼熱烈。

稀稀拉拉的掌聲。

還有一些似乎只是單純的附和。

她不理解。

這片子,不好嗎?

——

其實吧,也不能說不好。

但好像也沒那麼好——在一些人看來。

電影學院學生相對普通人來說,或許是更具備藝術鑑賞力。

看的面廣,也更挑剔一些。

依舊是個講人性的故事。

但沒有如‘犯罪分子’那部片有令人感到驚喜的設計。

反轉雖然也有,但都是大家比較容易想象到的反轉。

手法或許是為了寫實,平鋪直敘,中規中矩,沒什麼亮點,濃濃的掉檔次的mv式畫風。

在他們看來,以時尋的能力,絕對有能力更藝術化,或者讓故事更豐富。

唯一有意思的可能就是對於‘沉默的大多數’的諷刺了。

一個看起來小混混一樣的人,和一幫看起來老實本分的人。

老實本分的因為這樣的原因,最終選擇漠視。

小混混卻站了出來。

還算深刻。

還有結尾那抹笑,也有爭議。

有人覺得是點睛之筆。

有人則覺得,演員演的確實好,沒得說。

但似乎想表達乎有點太多,反而顯得有些怪異。

慶幸?

僥倖?

嘲諷?

有必要展現這麼豐富的情緒層次?

可能也是因為上部片子導致大家對時尋的期待有點高。

車四十四,不太能滿足他們的期待。

人群中的王曉率很開心,不過他掩飾的很好。

知道時尋的片子又要放了,他心裡是想罵人的。

快槍手啊,年前說啟動,年後這才多久就出片了?

他那個‘一隻鵝引發的慘案’的本子才剛剛確定了一位主演,來自東北佳木斯的大鵝。

不過,看完前面一分鐘,他放心了一點。

想著,這傢伙不能是鬆懈了吧?

畫面處理的這麼糙。

看到後面,他則相當緊張。

他專業水平沒的說,所以他感受的很清楚。

一開始,他以為時尋的影片核心說白了,就五個字‘真實的荒唐’。

因此,手法上也好,還是情節上,沒有太過追求。

極力在最真實細微之處,表現人性。

直到他看到最後那抹笑。

那豐富的情緒層次背後,他看到了兩個字:“活該。”

你以為他只是慶幸?

你以為他只是苦笑這幫人的悲劇是咎由自取?

不止,

還有一點。

還有很關鍵的一點,

很多人都忽視了,

王曉率也差點被瞞過。

那就是,

此刻,

主角的身份。

有沒有發現,

此時此刻,

他也成了旁觀者?

他也在嗤笑。

你品,你細品。

是不是想表達四個字

“人皆利己”?

王曉率細思極恐。

在他看來,至少在深度上,這部片子比時尋之前的要強上不止一籌。

不過,

當看到觀眾們的反響沒有那麼強烈的時候,他鬆了一口氣。

同時也忍不住懷疑自己,難道自己想多了?

整體如果不加那麼多心理活動的解讀,確實好像也就那麼回事啊。

鄭棟天倒覺得還行。

不算新鮮的故事,結尾依舊延續了時尋之前片子的‘個性’。

那抹笑也讓他想了很久。

只不過,相比之前的片子,無疑更難體會一些。

千人千面,看法自然也會。

主創上臺答謝,主持人問。

“同學們,有什麼問題想要提問的嗎?”

大家的問題,普遍集中在結尾那抹笑。

到底想表達什麼?

也有人覺得突兀,很莫名其妙。

對此,時尋這樣回答:

“其實很多電影,的確包含著導演的觀點在裡面。”

“但有些時候,我的觀點,我想表達的東西,不重要。”

“你們理解的答案也未必相同。”

“取決於你們看的角度。”

“在道德上,在正義感的基礎上,在同情角度的上,你或許會感覺那幫冷漠的人該。”

“所謂,善惡有報,法律只是定義人行為的底線。”

“但話說回來,善惡,如何定義呢?”

“站在法律的角度,法律並沒有規定作為一個公民必須要見義勇為,也沒有規定不救,就該死。”

“而因別人不救自己而實施報復,才是違法行為。”

“對吧?”

“還有,那兩個跑了的施暴者呢?”

時尋的話,

像是一顆火星落在了乾草堆上。

引得許多同學紛紛加入了討論。

很激烈。

眼見得似乎有點不符主流價值觀的東西,越來越多。

考慮到公眾場合。

鄭棟天出聲中止了討論,提了個建議:

“同學們不如把影片的看法寫下來吧,我們待會兒再門口放個箱子,你們統一放到箱子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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