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散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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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一家燒烤攤。

六個人,圍桌而坐。

面前都擺著個酒杯,腳邊放著半拉啤酒。

他們宿舍,本來是七個人的。

原本還有一個叫張元的。

未來也是個名導演,

不過是個飛葉子的貨。

俗稱,毒狗。

性格原因,跟時尋他們處不來。

遂,大一都沒過完,就自己申請搬走了。

聚會的一開始,大夥也都和平時一樣。

吃著烤串,開著玩笑。

路學長和王銳這倆還是一如既往的能說,小嘴一直吧噠吧噠。

其他人,話不算多,也不算少。

直到,

每個人腳下的空酒瓶子越來越多。

話匣子逐漸開啟。

開始漸漸,生出一些感慨來。

“四年彈指一揮間。”

“確實。”

“時間過的真快。”

“感覺開學,好像還在昨天。”

——

再然後,

不免又要聊些共同的,記憶深刻的日常。

“那會兒咱們班還是十五個人呢。”

“學校都不捨得給我們用攝像機,還是用教凱子他們那屆的時候,請木匠做的老古董,讓我們理解景別的概念。”

他們這一批採用的是二四學制,

即,同一批招進來,兩年後,根據綜合成績評估,排名靠後的6個人,以大專學歷提前畢業離校。

只有九個人能順利本科畢業。

“話說我到現在都記得你們剛來的時候,都是個什麼吊樣。”

王銳說著,就想樂。

“樓葉,當時開學,你是一個來的。”

“戴個草帽,穿了個沒有袖子的像襯衫一樣的衣服,黑色的,我記得是。”

“還敞著,露著裡面的紅背心,下面是個灰色的肥褲子,褲腿捲到大腿根。”

“我當時尋思,這特麼是剛從地裡插完秧過來的嘛。”

樓葉笑著,喝了酒之後,他比平時放的更開:“你又好的到哪裡去。“

“藍衣藍褲,還揣條紅布,邋遢的要死。”

時尋喝下一杯酒,也笑著搭話:

“哈哈哈,那會兒我記得都土。”

“主要也都沒什麼錢,身上衣服能不補丁摞補丁就不錯了,當時我應該算是最慘的。”

“還想省錢拍電影,飯都快特麼吃不起了,後來兼上職才好點。”

“相對來說,比較時髦的,應該得屬學長和雪楊了吧。”

“他倆那時候總是一身得體的休閒裝,整的乾乾淨淨的,一頭飄逸的長髮,賊有文藝青年的範兒。”

王銳也來勁了:“對對對,尤其路學長,那會兒還總愛甩他的頭髮,巨裝比。”

“一下課就帶著他的小吉他,去小樹林那邊凹造型。”

“雪楊倒是真時髦,沒的說。”

路學長翻了翻白眼,幹了串大韭菜,含糊不清的回懟:“你想裝,裝的出來嘛。”

胡雪楊則是一如既往的靦腆:“還好吧,那會兒,論時髦,怎麼也得是曉率。”

“有嗎?”正拿著串大腰子啃的專心致志的王曉率,顯得漫不經心。

“戚,他那不叫時髦,叫裝比。”王銳更來勁了。

“別說,那會兒最裝比的就你小子。”

“第一天報道,大背頭,花襯衫,喇叭褲,蛤蟆鏡,雙手插兜,站那兒還不說話,裝高冷。”

王曉率唇角一勾。

王銳指著他:“對對對,就這個欠揍樣。”

“當時我搬進來的時候都特麼驚呆了。”

“想著這四年,怕是有意思了。”

“都是群什麼‘牛鬼蛇神’。”

——

再然後,酒意更濃。

大夥兒開始更口無遮攔的互爆環節。

連靦腆的胡雪楊都加入戰局。

某些人的一些小趣事,

也被反覆抖落。

比如,某人那裡長了幾個痘痘,嚇慘了。

去看醫生,醫生給他開了一種藥水,讓他每天晚上,泡一下。

於是,這貨每晚就光著個身子,用牙缸盛著藥水,把那玩意放裡面泡。

他也不遮掩,泡的時候,毫不顧忌旁人。

一手提著牙缸,一邊在宿舍裡走來走去。

大夥戲稱,硫酸泡吊。

某個表白失敗,躲在被窩裡哭鼻子的。

某個失戀,表面上說沒事沒事,小場面,背地裡偷偷自殘的。

某個從沒有表白過的,卻在自己的鋪邊的牆上刻了四個字‘永失我愛,’。

到底失去的是誰,至今成謎。

問也不說。

末了,六條身影,晃盪著身子,勾肩搭背,遊蕩在大街小巷。

這樣的聚會,7月四號之前的每天晚上,幾乎一直在持續。

聊的內容,漸漸也都變成了些重複的話。

但,

大夥好像也沒誰覺得膩。

聊著未來。

聊著電影。

聊著夢想。

聊著~女人。

——

終究,還是到了散場的時候。

正式畢業的那天上午。

教學樓底下,導演系老師加學生14人,留下了一張大合影。

照片裡,

他們都穿著便裝,嘴角咧著,動作也各異。

端莊得體的有之。

搞怪的也有,

比如,王銳就做了一個模仿阿謀的鬼臉。

胡雪楊雙手交叉,作防禦狀。

樓葉剪刀手。

王曉率咧著個大嘴。

路學長在那一剎那,也不知是沒有反應過來還是怎麼著,習慣性的捋了捋頭髮。

時尋也湊了個熱鬧,擺了個鬥雞眼。

——

第一個離開的是樓葉。

當初,第一個來的也是他。

然後是胡雪楊。

王曉率。

路學長。

往日裡,熱鬧的404宿舍,一下子也冷清了下來。

床鋪上,空空如也。

門敞開著,風吹進來。

有些東西,好像也隨之吹走了。

“就剩咱倆了。”

坐在一個大揹包上,王銳嘆了一口氣。

他倆,也馬上要搬往分配的教職工宿舍。

“也不知道,大夥下一次再聚齊是什麼時候了。”

這年頭,大學一畢業,很多人這輩子都未見得能再見。

天南海北且不提。

從校園,到社會,到步入工作,有一天還會娶妻生子。

事情會越來越多。

責任也是。

留給自己的時間,尚且有限。

又哪裡能有多餘的能再留給其他人呢。

他們相對可能還好些。

電影這個圈子說大也大,說小也小。

只要都留在這個圈子,相聚,總還是更容易些。

“會有機會的。”時尋也不大好受。

儘管,很清楚。

人生,沒有不散的筵席。

但大學的歲月,

於他而言,也是一段特別的。

是他第一次和親人以外的人,

朝夕相處。

四年來,

大夥同在一屋簷下。

同吃,同住,同鬧。

“頂峰再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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