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夢見我變老了(1 / 1)
那個被L先生重創的尖細聲音魔物是一名魚人,此刻正捆得結結實實,像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
朵洛希就靜默地守在旁邊,影刃就架在他的脖子上。
奧西多走到那魔物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它。
“現在,我們來談談。”奧西多的聲音很平靜,“你們來自哪裡?目的是什麼?把你知道的,關於魔物協會,關於這次行動的一切,都說出來。”
他並沒有動用什麼酷刑,僅僅只是站在一旁。
那魔物就嚇得渾身哆嗦:
“我說!我說!大人饒命!我們,我們是隸屬魔物協會的……”
透過斷斷續續的拷問,奧西多大致理清了情況:
魔物協會是一個結構嚴密的組織,內部按照實力和許可權,分為白銀、黃金、鑽石三個等級的分部。
像之前澤拉克斯領導的第十二層分會,以及附近一些較低層級的據點,大多屬於白銀級。
而這一次策劃並主導對碎船獸巢穴探索行動的,是位於第十五層的一個黃金級分會。
這個分會擁有更多精銳魔物和更強的指揮官。
至於魔物協會的主會在哪裡,以及更高階的鑽石級分部情況,這個傢伙級別太低,根本接觸不到。
他只隱約聽說,鑽石級的分會,至少要到二十五層以下才會出現。
關於第十五層那個黃金級分會的大概實力構成,他只知道:
分會長是一位被稱為“深沼之主”的強大存在,具體形態和能力未知,但絕對是領主級的魔物。
分會內至少有五名以上實力與澤拉克斯相當的指揮官。
擁有數量不明的特殊兵種以及一名專門為戰爭服務的“巨獸”。
這次為了探索碎船獸巢穴,他們派出了一半精銳配合了大量普通魔物,在騷亂中才取得這種成果。
他們的主要目的,確實是尋找傳奇探索者奈達可能遺留的“寶藏”。
得到這些情報後,奧西多眼神冰冷。
十五層,黃金級分會,深沼之主。
卡森德拉也在十五層,攻略進展緩慢,恐怕就是因為前線的壓力。
他看了一眼幽深的巢穴內部,L先生和墨薩羅斯依舊在裡面。
即便不在其中,透過汐的感覺和墨薩羅斯剛剛的狀態,他也猜到了這段故事的結局。
...
L先生站在墨薩羅斯巨大的頭顱旁,面朝著墨薩羅斯。
儘管隔著面甲,儘管語言不通,但他能聽懂對方生命氣息中傳達的疲憊與那份跨越漫長歲月的羈絆。
同樣,墨薩羅斯也能感受到那份哀悼、憤怒。
他們就這樣,以一種超越語言的方式,交談著。
“我去了很多地方,”L先生像是在對自己漫長的歲月低語,“看過燃燒的沙漠,也到過永恆的冰川。遇到過形形色色的人,朋友,敵人……還有那些,本可以成為朋友的人。”
“有些人閃耀過,然後消失了。有些地方,曾經繁華,如今只剩殘破。我帶著這身盔甲,還有裡面的自己,走了太久,太久。”
墨薩羅斯眼瞼微動,黯淡的瞳孔中倒映著L先生盔甲的身影。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那沉重的呼吸在起伏。
“奈達,她總是那麼充滿活力,像個永遠也停不下來的陀螺。好奇心比天還大,膽子卻有時候小得可笑,怕黑,怕一個人睡,卻偏偏住在這片深淵中。”
“她跟我們小隊所有人都說過,要找到地下城盡頭,看看下面到底藏著什麼。她說,要解開所有古代謎題,要把所有傳說中的寶藏都挖出來。”
“她還說,等她找到了最好的寶藏,就回來,把這裡修得漂漂亮亮的,再也不走了……”
L先生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可她失約了。”
墨薩羅斯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嗚咽,巨大的身軀微微動了動,似乎想更靠近這個分享著同樣悲傷的“朋友”。
L先生能清晰地感覺到,汐的治療挽回了表面的創傷,但生命本源的枯竭,已是不可逆轉。
就像一盞油燈,燈油即將耗盡,再如何撥亮燈芯,也改變不了熄滅的結局。
“她說你是她撿到的最大的寶貝,雖然一開始笨手笨腳,差點把她的臨時營地給拆了……”
“當時你還和我吵架呢,記得嗎?吐了我一臉的墨汁,後來還是她按著我,我才沒有狠狠揍你一頓呢!”
L先生試圖讓語氣輕鬆一些,卻更顯悲傷。
“她說你其實很溫柔,只是長得有點嚇人,她說,把她小時候的家交給你守護,她最放心。”
墨薩羅斯聽著,那僅剩的巨眼中光芒閃爍了一下,就像是歡樂的時光住了進去。
它記得那個小小的人類女孩,是如何用她那雙溫暖的手,撫摸它粗糙的皮膚,是如何嘰嘰喳喳地對它訴說所有的心事和夢想。
它記得那個精力充沛的少女,引著它還有身旁的夥伴,攻略了一個又一個難關。
它記得年邁的她離開時,回頭對它露出的那個燦爛的笑容。
還有那句話。
“她說……‘墨薩羅斯,你自由了哦’。”
沉默再次降臨,。
墨薩羅斯的呼吸變得更加微弱,間隔也越來越長。
L先生能感覺到,那龐大的生命氣息,正在如同退潮般,不可抑制地消散。
他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陪伴著對方走向終末。
就在那生命之火即將徹底熄滅時。
原本氣息奄奄的墨薩羅斯,突然猛地激動起來。
那龐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觸手顫抖地抬起,指向頭頂。
它用盡最了氣力,發出了一聲模糊不清的低語:
“奈達,我夢見我變老了……”
話音未落,它抬起的觸手無力地垂落,砸在岩石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龐大如山的身軀,最後抽搐了一下,便徹底失去了所有生機。
它保持著仰望深淵的姿勢。
在最後的夢境中,它或許終於等到了那個承諾會歸來的人,並向她訴說了等待一生的疲憊。
L先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按在墨薩羅斯鱗片上的手,久久沒有收回。
盔甲之下的沉默中,憤怒,悲傷,焦慮,一直都存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