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有時候我們沒有選擇（1 / 1）
一聲淒厲的慘叫，猛地從宴會廳另一側候選人區域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位身材魁梧、皮膚呈現古銅色的候選人，正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喉嚨，臉色瞬間變得青紫。
他張口想要呼喊，卻只能發出“嗬嗬”的喘氣聲，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從華麗的座椅上翻滾下來，撞翻了一地的餐具！
他身邊的幾名隨從頓時慌了神，有人試圖上前攙扶，有人大聲呼救，現場一片騷亂。
“有毒！”
“是暗殺！”
“快！攔住所有出口！”
“醫師！快去請醫師！”
驚呼聲、怒吼聲、桌椅碰撞聲瞬間打破了之前的平靜與和諧。
其他桌的候選人和他們的隨從們立刻警惕起來，紛紛起身，有的冷眼旁觀，有的暗自戒備，有的則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
卡森德拉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臉色微白，下意識地看向自己面前那些精美的菜餚。
奧西多卻顯得異常平靜，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語氣淡然地對卡森德拉說：“放心，我們這邊的質檢員，可是很靠譜的。”
他說著，目光示意了一下L先生和朵洛希。
L先生得意地哼了一聲，金屬手指彈了彈：“老子行走地下城這麼多年，什麼下三濫的招數沒見過？開飯前就探過了，放了別說毒藥了，我就是過量味精都能給你報個警！”
朵洛希也微微點頭，補充道：“我的影刃在每道菜經過時，確認沒有附著詛咒、精神汙染或延遲發作的惡毒法術。”
卡森德拉聞言，這才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太、太好了……謝謝你們。”
經過這番騷動，宴會的氣氛明顯冷了下來。
那位中毒的候選人很快被緊急抬下去救治。
接下來的時間，眾人大多食不知味，匆匆結束了這場晚宴。
晚宴那危險的氛圍，隨著眾人返回而暫時被隔絕在外。
客廳內，柔和燈光灑落，氣氛顯得寧靜了許多。
眾人或坐或站，放鬆著緊繃的神經。
L先生轉向卡森德拉，語氣帶著點好奇：
“話說回來，你母親……嗯，梅洛蒂夫人，她們這些人保養得可真不錯啊。”他比劃了一下。
“老子記得，普通人魚到了她那個年紀，就算不像人類老得那麼快，臉上、脖子上也該有不少細密的皺紋了。可她看起來，跟你也差不了太多嘛，頂多就是氣質更成熟點。”
卡森德拉正捧著草藥茶，聞言點了點頭，解釋道。
“嗯，這是輕語結社高層掌握的一種秘法。透過特定的鍊金術藥劑和儀式，可以極大地延緩衰老，保持青春的狀態，不僅僅是外貌，包括身體機能也能維持在相當活躍的水平。這對於延長壽命也是有很大幫助的。”
她頓了頓，繼續道：“所以，在結社高層裡，活過千年的長老其實並不少見。至於最年長的那幾位究竟活了多久……我也不太清楚，那已經是屬於傳說和禁忌範疇的知識了。”
坐在她對面的奧西多微微一頓。
長生……保持青春？
這幾個字在他心中漾開了漣漪。
他的身體經過【深淵之心】的不斷強化，體質遠超普通人類，配合各種被動技能的加持，無病無災地活個一百幾十歲應該問題不大。
但這終究有其極限。
衰老，死亡，這是懸在所有短生種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如果能有機會獲得更長久的生命，更持久的青春……
誰會不心動呢？
他抬起頭，看向卡森德拉，語氣帶著探究：“保持青春，延長壽命的方法，聽起來很誘人。這份秘法，能夠外傳嗎？或者說，有什麼獲取的途徑？”
他沒有掩飾自己的興趣，在這地下城，追求力量與壽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卡森德拉看著奧西多眼中閃過的光芒，理解地笑了笑、
“這份秘法具體的內容和傳承方式，屬於結社的最高機密之一，以我目前的許可權也無法接觸。不過……”
她眨了眨眼，露出狡黠，“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最終能夠成功繼承那個位置，拿到相關的許可權，偷偷給你複製一份，也不是不可以啦。”
奧西多聞言，臉上鄭重地點了點頭：“那就先謝謝你了。”
他頓了頓，將話題引回晚宴上觀察到的一個細節，“說起來，晚宴上見到你的父母，他們似乎很期待你能繼承這個位置？”
卡森德拉捧著茶杯的手緊了緊，低頭看著杯中氤氳的熱氣，聲音輕了些。
“嗯……他們確實很希望我能繼承。因為這是他們的期望，所以，無論我個人的想法如何，其實都不是什麼大問題。”
奧西多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認真地看著她：“卡森德拉，難道關於參加這次家主之爭，你也是完全將自己的感受排除在外，僅僅是為了滿足父母的期望嗎？”
“不是的！”卡森德拉立刻抬起頭反駁，但隨即又有些迷茫地蹙起眉頭。
“我，我確實是因為他們的期望而想要參加，而且，我內心也不想輸。我不想讓他們失望，也不想讓自己顯得那麼沒用。”
她似乎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準確表達自己的複雜心情。
奧西多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卡森德拉整理了一下思緒，繼續說道：“奧西多先生，你怎麼看輕語結社內部的這種競爭呢？按理說，雖然大型組織內部明爭暗鬥不少，但像這裡這樣，幾乎明著鼓勵候選人之間相互傾軋、甚至默許暗殺的，似乎很少見吧？”
奧西多沉吟片刻，回答道：“確實很極端。這追求的是在極端環境下催生出的、最冷酷也最強大的個體。或許，這與長生種們漫長的壽命和某些獨特的價值觀有關？”
“他們認為只有經歷最殘酷洗禮的強者，才有資格帶領組織走向更遙遠的未來？”
卡森德拉聽完，臉上露出一個有些苦澀的笑容，她輕輕搖了搖頭：“或許吧。但歸根結底，我的價值判斷，我對這種規則的看法，並不會對這個家族，對輕語結社，產生任何有意義的影響。”
她的目光變得悠遠，陷入了回憶：
“當我還住在這裡，生活在這片總部時，對我來說，身邊彷彿總是有無數的選擇經過。”
“今天，我應該殺死那個擋了路的、別人家的孩子嗎？明天，我應該想辦法在又一次暗殺中活下來嗎？路過訓練場，看到那個因為練習失誤而瀕死的同族，我是應該無視他走開，還是應該冒險救助他呢……”
“但沒過多久，我就意識到，我的這些選擇，其實毫無意義。就像有人拿著一件白色的衣服和一件黑色的衣服問你，你喜歡哪一件？”
“當你認真思考後，說出白色的時候，卻已經有人替你做好了決定，拿走了黑色的那件，並告訴你，白色不耐髒，不好洗，還是黑色更實用。”
她抬起頭，看向奧西多：
“所以後來，我決定不再做出任何選擇了。他們希望我學什麼，我就學什麼；他們希望我成為什麼樣的人，我就努力去扮演那個角色。因為無論我如何想，如何選，最終的結果，早已被設定好了路徑。”
說到這裡，她的語氣忽然輕快了一些，臉上露出帶著依賴的笑容，看向奧西多：
“所以，和你，還有大家相處的時候，感覺挺好的。有時候我可以不用去思考那些複雜的選擇，只需要跟著你的決定走就好了。很安心。”